鬼枭城横卧在月光之下,城墙残破如同巨兽的枯骨。
百骨门在此秘密经营数十年,将一种早已失传的炼魂术用于那些夜枭。
将游离在废墟间的鬼魂以神识强行封入夜枭脑内,让鬼魂占据夜枭意识,如同夺舍,只是夺舍乃是主动,而这只是被迫。
这鬼魂注入鬼枭身体,使鬼枭既能穿透实体墙面,又对灵力波动有着远超寻常警戒手段的感知力。
这些鬼枭在城墙上空盘旋时,暗红色的瞳孔如同悬在夜空中的一串火炭,彼此之间以魂的波动维持着联系。
剑舟降落在鬼枭城以东百里处。
三长老踏出舟首,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城墙上方那些盘旋的暗灰色影子上。
几名峰主分散在他周围,配合三长老行动。
三长老没有说话,打了个手势。
几名峰主和三长老同时抬手,强烈的剑意在夜空中轻轻一划,几道各色的剑气如同一轮轮被压缩到极细的弦月无声升起,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数十上百道细如发丝的青色光丝同时穿入鬼枭群中。
那些剑意光丝在穿透鬼枭的瞬间将其体内封存的残魂连同躯体一同震碎,碎裂的灵光碎片在夜空中短暂地亮了一瞬,如同数十颗被同时点燃又同时熄灭的星辰,从亮起到熄灭之间不过一息。
让鬼枭与百骨枯阵的警戒联系没来得及发动就灰飞烟灭了,城墙上方重新恢复了空寂。
三长老和几名峰主的身形从原地消失的同一瞬间,阵法师已经在城墙根部开始了阵纹中和的工作。
他的双手按在墙面上的那一刻,一道银白色的灵光以他双手为中心向两侧同时扩散。
灵光所及之处那些暗灰色的阵纹如同被浇了热水的霜痕般逐段融化消散,墙面上那些附着在阵纹上的枯骨藤蔓在阵纹碎裂后自行干枯碎裂,脱落成细碎的粉末散入泥土。
城墙上的预警阵纹在被中和完成之前,自行熄灭,没有触发任何灵光。
队伍穿过城墙缺口时,城中央高塔顶端的灵光还是亮了。
塔身下部的阵基自成一体,与城墙阵纹并非同一回路。
塔顶那团灰白色的灵光在亮起的瞬间便化作一道光柱升入夜空,光柱边缘缠绕着细密的枯骨符文,如同一根被点燃的火柱在黑夜中竖立。
三长老和两位峰主如鬼魅般出现在塔顶,冷冷地看着塔顶上的人。
塔顶的三人正在维持灵光的释放,三长老的剑光已经连同那道正在升空的灵光一起绞碎,碎裂的灵光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在夜空中炸开,那人被两位峰主敲晕过去。
灵光碎裂,惊动了石城内的百骨门之人。
警锣发出哐哐当当的声音响彻夜空。
石堡方向瞬间亮飞出数十道灰白色的灵光。
石堡大门轰然洞开,数十名百骨门弟子从中涌出,在石堡前的广场上列阵展开。
与此同时,城中各处石室的门也同时开启,又有数十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合拢过来,形成一个覆盖整片广场的包围圈。
石城中心的阴影中,五道气息同时亮起,五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塔基阴影中同时迈出,在广场后方一字排开。
他们周身翻涌着枯骨灵光,灵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枯骨符文,如同五具从地下苏醒的骨甲正在缓慢凝聚成形。
身居正中的一名灰袍老者尖锐的嗓音划破夜空。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鬼枭城?”
“哼!你们惹不起的人!”
“呵呵,闯入我鬼枭城还敢大言不惭!给我上。”
百骨门数十人从阵门两边包抄过来。
三长老和两位峰主落回地面,另外两位峰主和四位长老已经同时联手出剑。
“剑贯长空!”
六人大喝一声。
一道数十丈长的青色剑幕横贯广场左翼,将左翼的百骨门弟子阵列切割成两段。
“是剑道宗……”
剑道宗阵法师的困阵发动,土黄色的罡气从地面上升起,化作一道环绕广场的岩壁,将那些试图从侧翼合拢的弟子挡在壁障之外。
金色的灵光从上方炸开,化作一道环形光罩将整片广场笼罩其中,封锁了所有可能向外传递的灵光信号。
“剑道宗弟子全力出手!”
战剑堂副堂主林炎的暗青色长虹从光罩内部升起,如同一条倒悬的河流在百骨门的阵列之间穿行,剑光所过之处那些普通弟子的灵光护甲逐层碎裂,剑气的余波将地面犁出数道深浅不一的沟痕。
隐剑的长剑在他身侧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光弧,弧光在离刃之后自行分裂成十余道细流,每一道细流都精准地切向一名正在试图结印的百骨门弟子要害。
细流掠过之处那些结印的动作同时中断。
“百骨裂天!”
那名百骨门长老尖叫道。
五名百骨门长老联手祭出了一道灰白色的光柱。
那道光柱从五人的中心同时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面覆盖了半个广场的枯骨符盾,符盾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枯骨符文,如同一面正在缓缓张开的巨大骨架。
其中一名峰主的水纹掌印拍在符盾上,符盾表面被压出一个深坑,周围的裂纹以深坑为中心向四周蔓延,但骨盾并未碎裂。
紧接着另一峰主的土黄罡气紧跟在裂纹蔓延之后撞在同一位置,裂纹在那道冲击下再度扩展了数寸。
第三位峰主的金色灵光紧随着罡气落下,击中那道裂纹的最深处,整面符盾从中心开始碎裂,碎片在空中炸开成无数灰白色的光点散落。
符盾碎裂的瞬间,三长老的身形已经穿过了正在消散的灵光碎片,剑光朝着五人中居中那名长老的眉心刺去。
“闪电剑!”
三长老这一剑看似平平,实则迅捷如闪电,威力极大。
那人在符盾碎裂的同时双手结印,身前的灵光凝聚成三重枯骨护盾,一重接一重地叠加在身前。
但,第一道护盾在三长老剑尖触及的瞬间碎裂,第二道护盾在剑尖停顿的间隙碎裂,第三道护盾在剑尖贯入时自行崩散。
三长老的剑光穿过三重护盾之后,剑尖停在了那人的眉心前三寸处,剑意从他剑尖逸出,将那人周身残余的枯骨灵光尽数压回体内,如同将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压回到炭火之中。
其他四名长老在三位峰主和四位长老的联手压制下被逐一从各自的灵光屏障中剥离出来,那些枯骨符文在失去灵力供给后逐一碎裂成灰白色的粉末散落。
阵列中的普通弟子在五名长老被制住之后开始溃散,有的人试图向石堡内部撤退,有的人试图从金色光罩的边缘突围。
战剑堂弟子在十七道剑光的交替穿插下将那些试图逃散的弟子逐一截住,五名密剑殿弟子封住了石堡和高塔的所有入口,将残余的弟子堵在出口处一一制住。
城中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大约持续了不到两刻钟。
广场地面上残留着数十道被剑光和灵光犁出的深浅不一的沟痕,残余的枯骨灵光碎片正在缓慢熄灭,在月光下如同被风吹散的余烬般逐寸暗淡。
那五名被制住的百骨门长老被逐一押至广场边缘,禁制封住丹田和经脉后固定在原地。
数十名普通弟子被分成数列排开,同样被封住了灵力。
三长老从高塔方向走回来,剑光已经收起,肩膀处的衣袍残留着一道被剑气余波扫过的浅痕,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隐剑和林炎已经带人开始搜查石堡内部,石堡中的石室逐一被打开,卷轴、令牌和各种灵材被分门别类收拢。
剑光落在那座重新安静下来的高塔塔顶上,残余的枯骨阵纹如同燃尽的炭火般逐段暗灭。
那些被封住经脉的百骨门弟子被逐一押上剑舟,封入舟底舱室后舟体表面的隐匿阵纹重新亮起,整艘剑舟如同一片融入夜色的暗影无声升空,向东退去。
身后那座旧城的废墟重新沉入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