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迷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掌心里躺着一面暗红色的幡旗，巴掌大小，旗面上绣着一个扭曲的符文。
幡杆是黑色的，入手冰凉，像是用某种骨头磨成的。
他不认得这东西，昨晚鬼道人手里拿的那面招魂幡，但肖迷并未在场。
肖迷抬起头，看了看黄老三，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幡旗。
“三伯，这东西是什么？给人感觉阴气极重。”
黄老三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取下酒葫芦，喝了一口。
“鬼道人的东西，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那头四阶厉鬼，正好用得上。”
肖迷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旗面和幡杆上的符文。
黄老三继续解释道：“旗面上的阵纹是养魂阵纹，比普通的招魂幡精细得多。旗杆中空，里面储存了不少阴气，是鬼道人花了三十年积攒下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你那头四阶厉鬼收进幡旗里，可以吸收里面的阴气慢慢壮大，比它自己在外面游荡安全得多。如果运气好，吸收得够快，说不定一年半载就能摸到五阶的门槛。”
肖迷将招魂幡收进怀里。
“多谢三伯。”
黄老三沉默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什么。
“洪家堡那个地方，风水不对。两侧山高，中间一道谷，地势低洼，阴气聚而不散。时间长了，地底下会积出一团极阴之物。昨晚那些厉鬼虽然死了，但它们的阴气渗进了地脉里，和本来就有的阴气混在一起，等于又往锅里添了把柴。”
汪明月掀开布帘，探出头来。“那洪家堡的人怎么办？”
“搬。”
黄老三说，“十年之内把整座堡搬走，那地方就还能留着养猪。十年之后，连猪都养不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是要搬家又谈何容易。
汪明月沉默了一会儿，放下了布帘。
丘睛儿问道：“难道除了搬家，就别无他法了吗？”
黄老三哈哈笑道：“办法肯定有，只是代价有点大！我们和洪家堡没有那么大缘分，也就不要趟这趟浑水了。哈哈。”
世间的事都讲究姻缘，特别是修行之人。无故结下因果，很可能就此沾上因果。
因果的好坏莫论，但修行之人最忌讳无故的因果。
马车在林间穿行，越走越深，越走山越高，林子也越来越密。
周围早已看不见人家，只是偶尔能看见几名修士来去匆匆。
这些修士要么从妖风山脉中出来，要么和肖迷他们一样前往妖风山脉。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妖风山脉历练，同时也是为了获得资源。
猎取一头妖兽往往够他们修行一段时间了。
当然，有些人进了妖风山脉就再也回不来了。
修士把妖兽当做资源，妖兽又何尝不是如此？
妖与人万千年来一直处于对立面。
一路上，因为前不着店，后不着村，也没有人家可以借宿，四人只能在山林间度过了几个夜晚。
一路上，幸亏黄老三和他们讲许多关于妖风山脉和妖兽的事，要不他们可要闷死了。
“前面两百里是妖风山脉，你们去那里历练几天。不过那地方妖兽不少，我先给你们说说山里都有什么。”
他从腰间取下酒葫芦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妖风山脉外围，多的是二阶三阶的妖兽。最常见的是铁背狼，群居，一窝少说十几只，领头的一般是三阶。”
“铁背狼皮糙肉厚，普通刀剑砍不动，但它们怕火，身上有符箓带火属性的，对付它们最管用。还有一种叫影豹，独居，速度极快，二阶到三阶不等。”
“影豹的爪子有剧毒，被挠一下不及时处理，半边身子都会麻掉。遇到影豹不要硬追，它跑得比你快，追不上的，等它主动出击的时候再反打。”
汪明月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听得认真。
“三阶以上的呢？”
“三阶以上的妖兽大多在妖风山脉的中段活动。”
黄老三接着说，“有一种叫金角蟒，体长三丈开外，头上长着一根金色的角。金角蟒的角是炼器的好材料，但它全身鳞片坚硬如铁，普通灵器砍上去连印子都留不下。”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下去。
“对付金角蟒要打它的七寸，那里是鳞片的接缝处，防御最薄弱。还有一种叫赤尾蝎，四阶，尾巴上的毒针能射出十丈远，中者立毙。不过赤尾蝎的毒液也有用，卖给炼丹师能换不少灵石。”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丘睛儿的声音从布帘后面传出来：“五阶的呢？”
“五阶的在山脉深处。”
黄老三说。
“你们别去深处。五阶妖兽已经有了不低的灵智，有些还会初级的妖术。妖风山脉里五阶妖兽的种类不少，有赤鳞蟒、铁脊熊、三眼金雕。”
“赤鳞蟒浑身赤红，鳞片像烧红的铁片，碰到就能烫穿你的灵甲。铁脊熊站起来比三个人还高，一巴掌能拍碎一块巨石。三眼金雕的第三只眼能看穿隐匿符和隐身术，你藏在树后面它都能看见你。”
肖迷听着，把那些名字一个个记在心里。
汪明月问：“三伯，您当年到过妖风山脉深处吗？”
黄老三沉默了一会儿。
“去过一次。”
“遇到什么了？”
黄老三像是被勾起了某段不太愿意提的回忆，又喝了一口酒才缓缓开口。
“那时候我还远没到化神，连元婴都不是。大概是金丹巅峰的年纪。年轻气盛，听说妖风山脉深处有老妖洞府的传闻，就一个人摸进去了。刚进中段的时候还好，杀了几头三阶铁背狼，又躲过了一条金角蟒，觉得这地方也不过如此。结果走到深处之后，碰上了一头大家伙！”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
“一头巨大的赤鳞蟒，五阶巅峰。不是普通的赤鳞蟒，是那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家伙，身上的鳞片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它盘在一座山洞口，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我当时远远看见它，心想绕过去就行了。结果我刚走到百丈之内，它的眼睛就睁开了。那双眼睛盯着我的时候，我感觉整座山都压在了我身上。”
“不是灵压，是纯粹的血脉压制——妖兽到了五阶巅峰，身上那股妖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光是看着你，就能让你的灵力运转慢下来。”
“我转身就跑。但它追出来了。速度比我快得多。我在林子里跑了半个时辰，用了三张神行符，丢了两张爆裂符断后，才勉强甩掉它。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妖风山脉深处不是金丹修士该去的地方。”
车厢里安静了好久。
汪明月低声问：“那你现在元婴巅峰的，要是再遇到它……”
黄老三摇了摇头。
“那头赤鳞蟒，如果还活着，恐怕已经化形了。妖王级别的存在，不是靠境界就能压制的。元婴巅峰对上妖王，谁赢谁输，只有打过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