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飞鹰的身影和其他鹰仙门的人迅速消失在南方的夜空中,峡谷中骤然安静下来,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只剩下风声,铜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的一两声叮当,以及远处山壁上碎石滑落的细碎声响。
遍地是激烈战斗留下的坑坑洼洼,和纵横交错的沟壑。
肖迷还站着,眼神涣散,穿霄剑插在他身前的碎石中,他的双手拄在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尊快要倒塌的石像。
他的视线里已经没有了那两个飞鹰的影子,但他的眼睛还睁着,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的夜空。
混沌灵力在他体内已经稀薄得像一层雾,力海深处传来阵阵空虚的绞痛,丹田中的灵力几乎被榨干,只剩下几缕细丝在经脉中艰难地游走。
他的左肩、右臂、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没有知觉了,或者说,他的整个身体都已经没有知觉了。
大力丸的药效已经过去,大力符的光芒也早已消散,增灵丹最后一点灵力在刚才那一剑中彻底耗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五次符箓,五枚丹药,每一次都是极限,每一次都以为下一击就会倒下,但他没有倒。
他挡住了!两个金丹巅峰,他竟然挡住了!
三境武夫,炼气三重,独自一人不可思议地挡住了两个金丹巅峰的全力攻击!
要不是有人亲眼目睹,任谁也不会相信!
汪明月从车厢里一跃而出,筑基修士的身法让她轻盈地落在碎石上,脚尖一点,整个人已经掠到了肖迷身边。
她动作干净利落,心情却无比焦急。但当她看到肖迷的样子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肖迷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干裂的血口子像干涸的河床。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目光没有焦点,像是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透支——灵力、蛮力、精神力,全部透支。
混沌灵力已经从他的皮肤下完全消退,那层灰蒙蒙的光泽彻底消失了,露出底下苍白如蜡的皮肤。
他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肖迷!你……怎么样?”
汪明月叫了一声,声音忍不住在颤抖,急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肖迷的目光慢慢地移过来,落在她脸上。
他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辨认她是谁,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他的嘴唇张开,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但没有声音。
“他们……走……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了,都走了。”
汪明月说,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声音稳住了,“你……挡住了。”
这时,丘睛儿也从马车上飞落。
肖迷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那不是一个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像是一个确认,一个放下。
然后他的眼睛安然闭上了。
他的身体像一座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塔,轰然倒塌。
穿霄剑被他带着倒下的身体从碎石中拔了出来,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肖迷整个人扑倒在碎石中,脸埋在尘土里,一动不动。
他的右手还握着穿霄剑的剑柄,握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是死也不肯松开。
“肖迷……”
汪明月蹲下来,慌忙检查肖迷的情况。
脉搏还在,很弱,但还在跳。灵力波动几乎为零,丹田像是干涸的井,力海也沉寂了下去,混沌灵力完全消失。
他的身体在自我保护——所有的能量都被抽空了,连维持意识的力量都没有剩下。
“他……昏过去了。”汪明月说,眼睛有些湿润。
“你怎么那么傻?都,跟你说了,我有隐灵丹和隐匿符……呜……”
汪明月急忙止住说话,她怕自己说下去会控制不住情绪,大声哭出来。
这时,丘睛儿赶紧走过来,给肖迷喂了一枚复灵丹和疗伤丹。都是宗门顶级的丹药。
黄老三也走过来,低头看了肖迷一眼。
他的神识扫过肖迷的身体,探测到他体内的情况——经脉中灵力枯竭,力海空虚,肌肉纤维大面积拉伤,骨骼有多处细小的裂纹,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震荡。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又摸出一枚疗伤丹,蹲下来又塞进肖迷嘴里。
这是一枚定心丹!
“这小子真是变态,能撑到现在,真是奇迹了。”
黄老三说,声音很沉,但流露出不可思议的情绪。
丘睛儿也从车厢里出来了,手里拎着布包。
她蹲在肖迷的另一侧,动作很快,开始检查他的伤口——左肩的剑伤又裂开了,鲜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
右手虎口崩裂,血和尘土混在一起。右手掌心的剑痕倒是没有裂,但肿得更厉害了。
肖迷的脸上因为战斗全是灰土和碎石屑,额头上的几道小伤口已经结了血痂,但新的血又从旁边渗出来。
他的眼睛紧闭,眉头微蹙,嘴唇在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他的身体偶尔会抽搐一下,那是肌肉在过度透支后的痉挛。
汪明月心疼地从衣袖里取出一块带着特有香味的手帕,用法术吸取清水,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灰土。
她的动作很轻,但肖迷没有任何反应。他是真的昏过去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刚才一个人挡他们两个,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汪明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但显然问不出答案。
“不要命就行。”黄老三说,语气很平,但眼睛一直盯着肖迷的脸。
“不要命……为了我,他真是不要命了……”月儿呢喃地说着,眼眶微红。
丘睛儿重新处理了肖迷左肩的伤口,洒上伤药粉,换上新的绷带。
她又检查了他右手掌心的伤口,确认没有裂开,才重新包扎好。
“外伤处理好了。”
丘睛儿说,“内伤只能靠他自己恢复。他身体底子好,但这次亏空太大了,可能要睡上一两天。”
黄老三摇摇头,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拼命过,可是和肖迷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手掌贴在肖迷后背,给他渡了一缕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