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剑碎裂了,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巨石也炸成了粉末,灰白色的石粉如雾气般弥漫。
肖迷的身体被冲击波推得向后滑行了数丈,脚下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的皮靴被磨穿了底,鲜血直流。因为剧烈的气浪冲击,双腿不由自主地打起了摆。胸口的衣服被气浪撕碎,眼睛也因为无数石屑飞溅,只能无奈闭上。
钟寅也好不到哪里去。全力一击被破,他的灵力消耗巨大,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水如雨般滴落。
他的飞剑灵光黯淡,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但他没有停。
他没想到一个杂役竟然能把他逼成这样狼狈。
今天无论如何要把这个小杂役斩杀!否则他以后以何面目见人?更重要的是,要是今天不斩杀此僚,他日必受其祸!
想到这,他已经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
他迅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飞剑上。
飞剑吸收了精血,灵光再次亮起,比之前更加妖异。他双手掐诀,飞剑化作一道血色金光,朝肖迷射去。
为了斩杀肖迷,他竟然不顾自身可能因此受到反噬。
这一剑比之前的任何一剑都要快,快到肖迷的步法都来不及反应。
这一剑也要更加狠厉。
血金色的剑光击中了肖迷的胸口。
“噗——”
肖迷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他的胸口剧痛,肋骨传来清脆的断裂声。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朝峡谷的方向坠落。
就在肖迷快掉下去的一瞬,一块比脑袋大的石头砸在了钟寅的胸口,砸碎了他的护盾……
肖迷想要伸手去抓崖壁,但受伤太重,手指在岩石上划出几道深深的指痕,却没能抓住。
背篓从肩上脱落,药材散落空中,和他一起坠入了峡谷的黑暗中。
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崖壁从眼前飞速掠过。他的身体撞上了崖壁上凸出的岩石,又弹开,又撞上。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在他坠落的身后留下一串血雾。
然后,是重重的地面。
“砰——”
峡谷之上,钟寅一剑支撑着身体。刚才那一剑已经消耗了他一身灵力。他只觉得气血翻涌。
他闭上眼睛,从灵戒里取出一瓶复灵丹,仰头把整瓶的复灵丹倒入嘴里。
这是宗门顶级炼丹师专门炼制的,不是一般的内门弟子可以获得的。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又掏出一瓶疗伤丹,同样把一整瓶丹药倒入嘴里。这瓶疗伤丹同样是宗门顶级丹药。
在丹药巨大灵力和疗伤药力双重作用下,钟寅很快平复了身体里血气的翻腾。伤势也好了三、四分。
他睁开眼,看着前方漆黑的崖底。他不确定肖迷是否死了,但在他想来,肖迷绝对在劫难逃。
一是因为自己那一剑已经竭尽全力,没有丝毫保留。二是即便肖迷没有死在自己剑下,但重伤是必然的,重伤之下又从这么高的悬崖摔下。
他不死也得死!
他不知道的是,他那一剑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对肖迷的伤害远没有他想的大。
另外,他不知道,肖迷的身体有多变态。
肖迷摔在了谷底的乱石堆上。
这一摔让他又吐出一口血,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他趴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口气都带着血腥味。
好在,这种伤势还不至于要他的命。
四周一片漆黑。
峡谷底部的雾气很浓,连月光都透不进来。他只能隐约看到周围是高耸的崖壁和嶙峋的岩石。
背篓没了。药材没了。全没了。
肖迷趴在岩石上,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
力海突然动了起来。
一股蛮力从力海深处涌出,流入他的血肉之中,正在修复着他断裂的筋骨。
但比蛮力更让他意外的是丹田——那个平时难得动一次的丹田,此刻竟然缓缓转动了起来。
灰蒙蒙的灵气从丹田中溢出,一缕接着一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
它们沿着肖迷那团混乱如麻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剧痛得到了缓解,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阵酥麻,撕裂的肌肉开始重新生长,被剑光灼伤的皮肤也在缓慢地脱落换新。
这是混沌灵气的疗伤之效。
肖迷以前就知道这些灵气能修复经脉、滋养肉身,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力量。
以往每次灵气只走不到一圈就消散了,而这一次,它走了整整一圈——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上行,经过胸口、肩背,一直走到手臂,然后兜了一整圈,才缓缓消散。
一圈。比以前多了五、六倍。
虽然最终还是消散了,但它走过的地方,伤势明显好转了许多。
断裂的肋骨不再那么疼了,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肖迷趴在地上,任由那几缕灰蒙蒙的灵气在体内游走。
他知道,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平时丹田十天半个月才动一次,释放的灵气细如发丝、走不到十分之一圈。
今天不知道是因为受伤太重触发了身体的自我保护,还是因为战斗时全力催动灵力和神力刺激了丹田,它竟然主动运转了起来。
灵气消散后,力海的蛮力还在继续。
那一丝丝蛮力虽然微弱,但胜在持续不断,像涓涓细流,不停地滋养着他受伤的身体。
肖迷在岩石上躺了很久,久到浑身上下的血都凝固了,久到摔断的肋骨不再那么刺疼。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身后的崖壁上,抬头看向峡谷上方。雾气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钟寅应该已经走了。他被那块石头砸中胸口,伤得不比肖迷轻。
肖迷低下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胸口断了三根肋骨,左臂从肩膀到肘部被岩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外翻,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糊了一手。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被剑光灼伤的焦黑痕迹和从崖壁上摔下来时撞出的淤青。
但血已经止住了。灰蒙蒙的灵气走过之后,伤口就不再流血了。
肖迷深吸一口气,撑着崖壁站了起来。他需要火,需要食物,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养伤。
他沿着谷底慢慢走,脚下是湿滑的鹅卵石和腐烂的落叶,头顶偶尔有水滴从崖壁上滴落,打在他的脸上。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找到了一个浅浅的石洞。说是石洞,其实就是崖壁上凹进去的一块,勉强能遮风挡雨。
肖迷爬进石洞,靠在洞壁上,开始钻木取火。
在青石城的时候,他进山打猎,钻木取火是基本功。他找了一块干燥的木头,又从地上捡了一块尖锐的石片,在木头上钻了起来。放在平时,这点活不费吹灰之力,但现在他浑身是伤,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钻。木屑一点一点地积起来,冒出淡淡的青烟。他趴在地上,小心地吹着那缕青烟,烟越来越浓,终于,“噗”的一声,一簇火苗窜了起来。
肖迷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枯草和细树枝堆上去,火势渐渐大了起来。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也带来了温暖。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不是蛇的“嘶嘶”,是猛兽的低吼。
肖迷猛地抬头,火光映照下,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正从黑暗中盯着他。那是一只花豹,体型比他在青石城山里见过的大了一圈,皮毛上隐隐有灵光流转——这是一只低阶妖兽,虽然没有黑岩熊那么强悍,但也绝非普通野兽可比。
花豹弓着背,尾巴绷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它的目光死死盯着肖迷——不是盯着他的眼睛,是盯着他身上的伤口。鲜血的味道,对猛兽来说是最好的诱惑。
肖迷没有动。他坐在火堆旁,右手慢慢伸向地上的一块石头。花豹猛地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张开大口,朝肖迷的咽喉咬去。
肖迷的左手探出,五指如钩,精准地抓住了花豹的脖颈。他的手指深深地嵌进了花豹的皮肉里,骨骼在指下发出“咔咔”的声响。花豹的身体在空中僵硬了一瞬,然后疯狂地挣扎起来,四只爪子在空气中乱抓,锋利的爪尖在肖迷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白印——没有破皮,但他的皮肤太过坚韧,花豹的爪子还不足以划破。
肖迷右手握拳,一拳砸在花豹的脑袋上。“砰”的一声,花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绿光黯淡了下去,四肢不再挣扎,软软地垂了下来。
他将死豹丢在地上,靠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刚才那两下牵动了胸口的断骨,疼得他眼前发黑。
休息了一会儿,他用石片剥了豹皮,割下几块肉,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豹肉烤得滋滋冒油,金黄色的油脂滴进火里,激起一串串火星。香味在峡谷底部弥漫开来,和着柴火的烟气,飘向四周。
肖迷拿起一串豹肉,吹了吹,咬了一大口。
烫得他直咧嘴,但那股浓郁的肉香在口中化开,让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