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漫到一块凸出的石角，石角当即裂开。
萧辰收回踏向井沿的脚。碎石掉下去，还未沉没，便被水里一道横流碾成了细屑。
中央的锁随之动了一下，圣主肩头往下沉，山腹魔阵上又亮起一段纹。
先别往中间下。
萧辰将灯绳交给身后的弟子，拾起井沿一截断链。断口朝下，他用护体元力裹住握链的手，把末端慢慢探进近处水流。
链尾刚入水，便向内扭去。
他没有顺着那股力送手，侧过断链，让它横在流中。细碎的力撞过链环，另有一股沿环上攀，越过水面后，仍朝山腹魔阵的方向牵。
萧辰提起断链。湿处留下的细纹尚未散，魔阵那一段光便接亮了。
苏婉儿看着水面，等他把链尾再放下。
这次萧辰只探入浅浅一截。中央锁纹有了起伏，圣主体内透出的法则波动被牵到水中，又沿井侧往外走。断链贴上那条流路，握端传来的拉力立即重了一分。
他将它移开，拉力减轻，中央那股波动却仍被往外抽。
不是只把人压在水里。萧辰盯住接向魔阵的纹，它在抽圣主的法则。
本山弟子将救援绳送过井沿，绳圈搭到圣主身侧。他看见人又往下沉，急忙攥住上端，想先托住肩背。
绳刚绷紧，锁环便猛地向里扣。
圣主胸前被压低，方才勉强接上的喘息断了。水面翻过肩上的伤布，井侧一段流纹也随之鼓起来。
停手！
弟子还想将人提高，萧辰伸手按住绳端。
松掉你刚加的力，别再拉。
弟子照着放回一点，锁环却没有立刻退开。他只得僵在井边，等中央的人重新漏出一口气，才敢把手移到萧辰指的位置。
苏婉儿的冷息贴进侧水，没有压向圣主。翻起的水被她稳在一边，水下几处链根渐渐露出来。
其中一处随救援绳的拉力向上移，带得相邻锁扣一起内收。萧辰顺着它看向被压住的肩背，止住了弟子再次伸向绳圈的手。
先留在这里。我下去看锁，等我叫你再动。
苏婉儿稳住那一侧。旧腕被流中的力顶得发痛，她换过手位，将冷息往外缘铺开，中央锁上没有添一道寒冰。
链根露着。你从左边下，别踩那块湿石。
萧辰让熟路者守好上来的石阶，灯也挪到井壁一侧。他贴壁往下，先试过落脚处，才把身体移过井沿。
近处飞出的水沫打上护体，碎成细光。下一股完整的横流扫来，护体外缘被削开一层，他立即收腿，贴回干处。
肩肋旧伤被这一扭扯痛，萧辰扶住石缝，没有借那道水流强行往下冲。
散流尚能挡住，井内相连的圣人法则却不断冲压护体。脚下那块湿石又裂了一线，他将元力收紧到身前，沿另一处壁缝挪向凸岩。
凸岩只够他站定，边缘已经被水削薄。
萧辰站到靠壁处，用断链的尖端在干石上划下短痕。锁环收紧，他记一道；横流退过岩前，他再记一道，几次都没有伸手。
苏婉儿在上方报侧水的起伏。一次流势稍弱，锁口仍闭着，萧辰放过它，等下一次开合。
灯光在锁下摇了摇。
横流退开，锁口也露出一点空隙。萧辰对回石上的短痕，只有这一息能让手从侧边探入。
他将断链横在岩前，护体压住散流，伸手去触锁扣的外缘。
指尖刚碰到冷硬的环边，水中一道细力便提前折回。萧辰收手，手背仍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沿指根淌了下来。
萧辰将血手收回护体内，用衣袖压住伤口。锁环仍在收合，他没有再顺着同一处伸手。
水面传来一点声音。
贴胸的，留住。
圣主的嘴唇动了，后半句话被喘息截断。萧辰把灯移向胸前，沿他说的位置看下去。两道线在锁下交叠，到了水里又被横流遮住。
我指的这一道？
萧辰用断链尖端点向较近的线，没有压落。
圣主勉强抬了一下眼。
靠里。外面的，抽法。
苏婉儿稳着侧水，让两处相接的地方露在灯下。萧辰换了角度，将尖端移到内侧，圣主才应了一声。
萧辰盯住他的胸口。
我只拦一下。喘不上来就叫停。
断链横入内侧的窄隙，压住那道流线。圣主胸前刚抬起，忽然停在半途，喉间挤出一个字。
萧辰立即挪开断链。线重新贴回胸侧，圣主的肩背才往上浮了一点，接回那口气。
现在呢？
能接上。别断它。
萧辰在凸岩干处记下这一处锁位，沿其走向看回贴胸的一段，没有将它与外面那条一起划开。
他换到外侧，先将断链顶住线上的一个转折，等横流退弱，再往里压下一点。
圣主体内向外牵出的波动停了一下。魔阵接光处暗了少许，中央的人却接出一口比先前完整的喘息。
这一道停了，你胸口怎样？
松了一点。
萧辰没有把断链卡死，稍稍退回，让外线重新相接。波动又从圣主肩侧被抽走，喘息随即短下去。
又在抽。圣主低声道，胸口压回来了。
萧辰再顶住外侧转折。圣主缓过气，才应他下一声询问。
停在这里，我还能喘。
井边那名弟子看见圣主能回答，挪近一步，手还留在绳上。
现在拉吗？
别动绳。萧辰道，他身上的锁还没开。
弟子止住脚，照萧辰的交待看着绳圈，不再自行收紧。苏婉儿将侧水又往外压开一点，旧腕疼得握不拢，她用另一手接住原来的落点。
萧辰对着灯下的链根，逐处挪过断链。贴胸那道当下托着气息，外侧那道连向魔阵；每逢锁环开合，两者都跟着移，方才记下的位置也要重新对回。
他只拦外线，听圣主接上气，才将受伤的手伸近下一处锁扣。
井底忽然亮了一点。
萧辰手上没有停，先把伸出的指节收离横流。那点光从深水中向上浮，经过锁链下方，照出一块不规则的薄片。
边缘有缺口，一角比其余地方厚些。它随水翻了半圈，实物的轮廓便落在井壁上，又被流光盖住。
萧辰指上的龙皇戒轻轻一亮。
他低头看了一眼。戒上那点光与薄片同时弱下去，下一次片面翻向他时，又有极细的一点应光透出。
下面有东西。苏婉儿道。
看见了。侧水先稳住。
薄片从锁链间的空处浮过，水面没有替它让路。萧辰护体外缘仍在被削，伤手压着断链，血又从袖口沁出一点。
他看向薄片将经过的位置，只要把空着的手往下探，便可能碰到那一角。
中央锁环却又开始收紧。
萧辰将手转回外侧，先抓住与抽法线相接的主链。链身一扭，肩肋旧伤被牵得发痛，他靠住凸岩，把掌下受力点移到干处，护体仍紧压在迎流的一侧。
主链暂被顶住，圣主才把下一口气接上。
薄片还在浮。它绕过岩前的一小股流，靠到萧辰脚边，缺口在灯下清楚露出。
萧辰空着的手向它伸了半寸。
水里忽然传出一声短喘。贴胸的线被主链拖偏，圣主肩头再次下沉，后面的气迟迟没能续上。
萧辰松开想探片的手，循着刚记过的开合位置，卡向主链下一次收紧的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