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看着殿里这五个人哈哈大笑。这是他当天帝以来笑得最畅快的一次。
“太白,拟旨。”
“是!”
“旨意写清楚:天庭新制,即日起施行。凡三界修士,自愿入职者,五险一金,带薪年假,晋升通道,一样不少。不强征,不胁迫,来去自由。”
太白金星提笔疾书,胡子都顾不上捋了。他一边写一边念,念到“来去自由”四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这四个字,在天庭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天庭从来都是“来了就别走”,现在变成了“来去自由”。
“陛下,”太白金星写完最后一笔,抬头问,“这旨意发出去,三界会怎么看?”
昊天想了想:“会说天庭疯了。”
“然后呢?”
“然后会说:天庭疯了,但疯得有道理。”
太白金星把旨意递给昊天用印。昊天拿起天帝印,在旨意上重重一盖:金光一闪,旨意生效。
就在旨意生效的瞬间,凌霄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清玄还没走,他站在殿门口,看着外面,表情很古怪。
“怎么了?”昊天问。
清玄回过头来,指了指外面:“陛下,您可能得出来看看。”
昊天走出凌霄殿,站在台阶上,往下一看:
凌霄殿外的广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群人。
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红肚兜的小孩,脚踩风火轮,手里拿着火尖枪:是哪吒。他身后站着一个三只眼的大汉,牵着一条狗:是杨戬。这俩是封神战场上活下来的,按理说该回各自的地方去,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天庭门口。
哪吒后面还站着一群更奇怪的家伙:
一个长着鱼尾巴的精怪,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东海鲤鱼精,求职水部”。
一个浑身冒烟的火妖,脑袋上顶着一团火,手里也举着牌子,写着“南荒火魅,求职火部,自带干粮”。
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鬼修,飘在半空中,牌子写着“幽冥散修,求职阴司,能加班”。
一个长着四只手的石妖,每只手都举着一块牌子,分别写着“能打”、“能扛”、“能搬”、“能加班”。
还有一个浑身长毛的猿妖,蹲在石柱上啃桃子,嘴里嘟囔着“天庭管饭我就来”。
哪吒看到昊天出来了,踩着风火轮飞上来,停在台阶前:“昊天,听说天庭招人?五险一金?”
昊天看着这群奇形怪状的家伙,嘴角抽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的?旨意刚发出去。”
杨戬在下面说:“道祖法旨金光冲天,三界都看到了。我们离得近,来得快。”
哪吒拍了拍胸脯:“我第一个到,算工龄从今天开始算。”
“你……”昊天指着哪吒,“你是阐教的人,你师父是太乙真人,你来天庭干什么?”
哪吒翻了个白眼:“我师父让我回乾元山修炼,修炼个屁。我修了这么多年,连个假都没休过。你们这儿有带薪年假,我来。”
那个鱼尾巴的精怪在下面喊:“天帝!水部缺人我知道!我在东海活了三千年,潮汐规律我门儿清!月薪多少?”
火妖也喊:“火部!火部!我自带火种,不用配发!”
半截身子的鬼修飘上来:“阴司缺人最严重,我能加班,不要加班费,只要给五险一金就行!”
四只手的石妖四只手同时举起来:“我一人顶四人!买一送三!”
猿妖啃完桃子,把核一扔:“管饭就来。”
昊天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争先恐后求职的妖怪散修,忽然转头看向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也愣住了,胡子被风吹起来都忘了按。
“陛下……”太白金星的声音有点发颤,“以前逼着来没人来,现在不逼了,他们自己排队来了。”
昊天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想起通天在东海说的那句话:你把天庭变成一个让人想去的地方,还怕缺人?
“太白,”昊天说,“登记。全部登记。鱼尾巴的去水部,冒烟的去火部,半截的去阴司,四只手的去工部,啃桃子的……去御果园。”
猿妖在石柱上激动地跳起来:“管饭就行!”
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在昊天面前,伸出手:“入职合同呢?签了我就上班。”
昊天看着哪吒伸出来的手,忽然觉得:这天帝,当了几万年,今天才有点儿意思。
他伸出手,跟哪吒握了一下。
哪吒的手很烫,风火轮的温度传过来了。
“欢迎入职。”昊天说。
哪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五险一金别忘了。”
凌霄殿外,排队求职的队伍越排越长。鱼尾巴的精怪在前面发号,火妖在维持秩序,半截身子鬼修飘在半空当引导员,四只手的石妖一个人占了四个人的位置被后面的人投诉,猿妖已经溜进御果园偷桃子去了。
太白金星站在昊天身边,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忽然感慨了一句:“陛下,这叫什么来着?”
“叫什么?”
太白金星想了想,笑了:“这叫……随缘。”
昊天也笑了:“通天教主的那套,还真管用。”
远处,东海方向,一道青光微微闪了一下。来自通天教主的因果罗盘,检测到天庭因果线发生了变化,自动共振了一下。
通天大概看了一眼,然后把罗盘放回躺椅扶手上,继续钓鱼。
海面上,浮漂动了。
……
自从天道法旨传遍三界,元始天尊就把自己关在玉虚宫正殿里,谁也不见。七位金仙在殿外轮流守着,谁也不敢敲门。
第一天,殿内没有声音。
第二天,殿内传来一声叹息。
第三天,殿门从里面打开了。
元始天尊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还是当年他刚修道时穿的那件,不知道从哪个箱底翻出来的。袍角有虫蛀的洞,袖口磨出了毛边,穿在他身上显得格格不入,又格外合适。
七位金仙看到他这身打扮,全愣了。
广成子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师尊,您——”
“传我法旨。”元始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圣人的威压,就是一个普通老者的声音,“玉虚宫全体弟子,一个不落,半个时辰后到正殿集合。”
赤精子和黄龙真人对视一眼,转身去传令。
半个时辰后,玉虚宫正殿站满了人。
七位金仙站在最前面,后面是阐教内门弟子、外门弟子、记名弟子,连烧火道童都来了。正殿很大,但人太多,后面的人挤到了柱子后面,踮着脚往前看。一个叫清虚子的小道童挤在最角落,脑袋卡在两个师兄的胳膊之间,眼睛瞪得溜圆。
元始站在殿前跟弟子们平视。
他扫了一眼殿内:人比从前少了很多。封神大劫之前,玉虚宫弟子过千,现在殿里站着的,满打满算不到三百。三百人里还有一半带着伤,缠着绷带,拄着拐杖。角落里有个弟子左袖管空荡荡的,另一只手在整理衣领。
元始的目光在那只空袖管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今天叫大家来,只说一件事。”
殿内安静下来,连清虚子卡在胳膊间的脑袋都不动了。
元始深吸一口气:“从今天起,阐教改革。”
几个字落地,殿内鸦雀无声。
“第一,废除强制征召制。以后任何天道争端,阐教弟子自愿参与,不再强制。”
殿内还是安静,但安静的性质变了,从紧张变成了震惊。
“第二,修炼方式自选。你们想怎么修就怎么修,打坐也行,种田也行,云游也行,开铺子也行。我不规定,不考核,不打分。”
角落里传来“咚”的一声,清虚子从两个师兄的胳膊间滑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巴张成了圆形。
“第三,去留自定。想留在阐教的,留下。想走的,随时可以走,不追不问不记过。阐教的大门,从今天起往外开。”
元始说完这三条,停下看着弟子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