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他看着一条鱼,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鱼,他发现:
道不在天道的规则里。
道在每一个生命的选择中。
截教弟子选择了活着,那就是他们的道。
通天选择了躺平,那就是他的道。
而天道,不应该只有一条路。
鸿钧的眼眶湿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鱼。小鱼还在看他,圆溜溜的眼睛,一张一合的嘴巴。
“你教了我一件事。”鸿钧说。
小鱼的尾巴甩了一下。
通天在躺椅上攥紧了茶杯。赵公明站在旁边,拳头握得指节发白。多宝端着盘子,盘子上的桂花糕在抖。三霄三个人挤在一起,碧霄抓着琼霄的袖子,琼霄咬着嘴唇,云霄的眼圈红了。龟灵趴在礁石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三只小螃蟹也缩在龟灵背上,一动不动。
鸿钧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他的腿麻了,坐了一整天,血液不通。道祖也会腿麻。他晃了一下,通天要过去扶,被赵公明拉住了。
鸿钧站稳了。他走到礁石边上,弯下腰,把手掌伸到海面上方。
小鱼在他掌心里甩了一下尾巴。
“去吧。”鸿钧说。
他把手掌翻过来。
小鱼从他的掌心滑落,掉进海里。水花溅起来,很小的一朵。小鱼在水里愣了一秒,然后甩了甩尾巴,游走了。银白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了一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波光里。
鸿钧站在礁石边上,看着小鱼消失的方向。
他的手掌还摊着,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海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几万年来,这只手握过造化玉碟,拨弄过三界因果,降过天劫,定过规则。现在这只手上只有海水,和一条鱼留下的温度。
系统弹窗亮了。
不是悄悄亮了一下,是炸了。
金色的光从弹窗里喷出来,照亮了整片东海。弹窗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刷新,速度快到通天差点看不清:
【鸿钧道祖顿悟!】
【躺平之道被天道正式认可!】
【躺平值+!】
【触发最高成就:道祖闻道(终):道在低处!】
【截教路线天道评级:S!】
【“不在场”模式被天道标记为:合法道途!】
【封神榜即将触发终极异变:】
通天看着那些弹窗,手指在发抖。二十万躺平值。S级评定。合法道途。封神榜终极异变。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裂纹,是一道巨大的、金光四射的裂缝。金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照在鸿钧身上,照在通天身上,照在赵公明、多宝、三霄、龟灵身上,照在整片东海上。
赵公明抬头看天,手里的水桶掉了。
多宝端着盘子,桂花糕震掉了两块。
碧霄“哇”了一声,琼霄捂住了嘴,云霄仰着头,眼泪流了下来。
龟灵从礁石上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那三只小螃蟹被震得横着飞出去,啪嗒啪嗒落在海里。
金鳞从水里跳出来,跳得比任何时候都高,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啪嗒落回水里,又跳出来,又翻了三个跟头。
鸿钧站在礁石边上,金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白发变成了金色,散着的头发飘起来,木簪掉了,他也没管。
他转过头,看着通天。
通天也看着他。
师徒两个对视了三秒。鸿钧的嘴角翘着:昨天他学会了笑,今天他笑得比昨天更自然。
“通天。”
“老师。”
“你说得对。”
通天愣了。他说了很多话,这几天说了无数句话:道的本质是选择、强求一律不是道是暴政、规则可以改选择不能替、浇花的时候就是花:他不知道老师指的是哪一句。
“哪句?”
“所有的。”鸿钧说。
通天端着茶杯的手不抖了。他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但他觉得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一口茶。
赵公明走过来,站在通天身边,看着天空中那道金色的裂缝。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多宝把盘子放下,走到鸿钧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鸿钧看着他:“你做的桂花糕,今天那批,还行。”
多宝笑了,眼泪也掉了,混在一起,他赶紧用袖子擦。
三霄推着甜品车走过来,云霄走在最前面,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碧霄从车上拿了一块忘忧糕,走到鸿钧面前,双手递过去。
“师祖,吃块糕。”
鸿钧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
“好吃。”他说。
碧霄笑了,琼霄笑了,云霄也笑了。
龟灵从礁石上翻回来,四脚着地,爬到鸿钧脚边,仰着头看他。那三只小螃蟹也爬回来,横着排成一排,八只眼睛盯着鸿钧。
鸿钧低头看了龟灵一眼:“你那三只螃蟹,能不能别老盯着我?”
龟灵赶紧把三只小螃蟹扒拉到身后。
金鳞又跳出水面,这次嘴里叼着一朵小红花,冲鸿钧甩了甩尾巴,潜回水里。
赵公明在旁边嘀咕:“这条马屁精鲤鱼……”
鸿钧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木簪,重新插回头上。这次一次就插住了。他走回礁石,坐下来,拿起鱼竿。
“您还钓?”通天问。
“钓。”鸿钧说,“悟了道也得钓鱼。鱼不会因为你悟了道就自己跳上来。”
海风又吹起来了,浪花又拍礁石了,海鸥又叫了。
东海恢复了正常。天空中那道裂缝还在,金光还在洒,但已经不那么刺眼了,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通天靠在躺椅上,端着凉茶,看着鸿钧的背影。
系统弹窗还亮着最后一行字,金色的,慢慢淡去:
【道在低处。】
通天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杯,闭上眼睛,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