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
昊天上帝坐在九龙御座上，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竹简——全是封神战场的战报。他一份一份地翻，翻一份脸色黑一分，翻两份嘴角扯一下，翻到第三份的时候，直接把竹简摔了出去。
“啪！”
竹简砸在殿柱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太白金星脚边。
太白金星弯腰捡起来，偷偷看了一眼——上面写着：“西岐第三十七战，阐教赤精子被商朝散修一板砖拍晕，目前已送回玉虚宫救治。”
一板砖。
赤精子。
大罗金仙被一板砖拍晕。
太白金星默默把竹简放回案几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太白！”昊天的声音从御座上方压下来，带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味道。
“老臣在！”太白金星赶紧躬身。
“封神大劫启动多久了？”
“回陛下，已三月有余。”
“三月有余，封神榜填了多少？”
太白金星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翻开花名册：“回陛下，目前封神榜已登记……呃……三十七人。”
“三十七？”昊天左眼皮跳了两下，“三界多少神位需要填补？”
“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外加八百副神、三千杂役……呃，三千仙官。”
“你告诉我，三月了，填了三十七？”
太白金星额头冒汗，声音越来越小：“是……是的，陛下。”
昊天深吸一口气，压住想掀桌子的冲动。他伸手拿过另一份战报，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阵亡名单。他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看到一半，忽然发现了一个规律。
“太白，你过来。”
太白金星赶紧小碎步上前。
昊天指着名单上的名字：“这些上榜的，都是什么人？”
太白金星凑近一看，念道：“邓九公，原商朝将领……土行孙，阐教门下……黄天化，黄飞虎之子……”他念了十几个名字，忽然停住了，脸色变得古怪。
“陛下，这些上榜的……全是阐教弟子和商朝凡人。”
“截教呢？”
太白金星翻开花名册，翻到截教那一栏——
空白。
一个名字都没有。
“零？”昊天不明所以，“截教号称万仙来朝，门下弟子无数，封神大劫打了三个月，一个都没上榜？”
太白金星擦了擦汗：“陛下，截教……已经解散了。弟子们散落三界，无人参战。”
“朕知道他们解散了！”昊天一拍扶手，“但一个人都没有？连个凑数的都没有？他们万仙来朝的万仙呢？都死绝了？”
“没死绝，都……活着呢。”太白金星的声音更小了，“据探子回报，赵公明在人间开客栈，三霄在云游卖甜品，金灵圣母在种花，多宝道人在东海给通天教主泡茶……”
“开客栈？卖甜品？种花？！”昊天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王八，“封神大劫三界震动，他们在开客栈卖甜品种花？！”
太白金星不敢说话了。
昊天靠回御座，闭了闭眼。他忽然觉得头很疼。
封神大劫，本是为了给天庭招人。
截教是最大的“人力资源库”——万仙来朝，弟子无数，只要打起来，上榜的截教弟子怎么也得占一半。
可现在，截教一栏空白。
最大的资源库，空了。
昊天睁开眼，目光落在案几上另一份战报上——阐教金仙折损近半。赤精子被板砖拍晕只是冰山一角，广成子被赵公明一番话怼得道心动摇，黄龙真人更惨，在战场上被散修追着打，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堂堂大罗金仙，跑丢了一只鞋。
这封神仗，打了个寂寞。
“太白。”
“老臣在。”
“你说，通天教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透了？”
太白金星愣住了。
他准备了十几种应对昊天暴怒的方案——跪地求饶、转移话题、推荐新菜品、提议放假——唯独没准备应对这个问题。
“陛下……何出此言？”
昊天站起来，走到大殿的窗前，俯瞰三界。云海翻涌，人间烟火，封神战场的杀伐之气隐约可见。
“他解散截教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他疯了。”
“三界都在笑他，说他护不住弟子，说他丢了圣人的脸，说他是个废物。朕也这么觉得——朕还亲自去找他评过理。”
太白金星记得那次。昊天去东海找通天评理，被怼得哑口无言，回来之后闷了三天，只说了一句话：“他不是疯了，他是太清醒了。”
“可现在看看……”昊天转过身，目光锐利，“截教零伤亡。零！太白，你知道零伤亡意味着什么吗？”
太白金星想了想：“意味着……他们没参战？”
“不。”昊天摇头，“意味着通天教主在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的时候，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而我们这些‘清醒’的人，全错了。”
谁对了？谁错了？
答案太明显，明显到太白金星不敢说出口。
“报——！”
殿外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一个天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盔甲歪斜，脸上还带着一块淤青。
“启禀陛下！封神战场又有新战报！”
昊天皱眉：“说。”
天兵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商朝守军……又请来了散修。这次不是一般的散修，是一个……一个……”
“一个什么？”
“一个卖豆腐的！”
大殿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卖豆腐的？”昊天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天兵快哭了，“那个卖豆腐的叫刘豆腐，本来在朝歌城外卖豆腐，不知道从哪学了两手散修法术。他推着豆腐车上战场，一边喊‘新鲜豆腐嘞’一边扔豆腐——那豆腐硬得跟铁饼似的，砸谁谁晕！黄龙真人又被追着跑了，这次两只鞋都丢了！”
昊天气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太白金星默默把脸别过去——他怕自己笑出声。
“还有！”天兵继续禀报，“那个刘豆腐的老婆也来了，叫王翠花，拿着擀面杖在后面督战，谁敢跑她就一擀面杖敲过去——商朝守军都不敢后退，说后退比上前线还可怕！”
昊天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黄龙真人……被卖豆腐的追着跑？”
“是……而且刘豆腐还边追边喊——‘道长别跑啊！尝尝俺的新品臭豆腐！’”
昊天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冷静。
他非常需要冷静。
“下去吧。”他摆了摆手。
天兵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把歪了的盔甲扶正，结果越扶越歪，最后顶着个歪头盔跑出了大殿。
太白金星看着天兵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年头，卖豆腐的都能上封神战场了……”
“太白。”
“老臣在！”
“你说，朕这个天帝，当了多少年了？”
太白金星还有些奇怪，这问题怎么突然转到这上面了？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回陛下，您执掌天庭已有年。”
“年。”昊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年了，天庭还是缺人。封神一次缺一次，再封神还缺。朕想尽了办法：强征、封神、拉人、许愿……没用，天庭永远留不住人。”
太白金星沉默了。这是事实。天庭的离职率高得吓人——好不容易招来的仙官，干了没几年就跑路。有的下凡历劫去了，有的找了个山头闭关去了，有的干脆人间开铺子卖豆腐去了……等等，卖豆腐好像确实挺赚钱的。
“可通天教主呢？”昊天走回御座前，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目光灼灼，“他解散了截教，不拉人、不强征、不封神……结果呢？他的弟子一个没少，因果干净，修为精进，活得比谁都自在。”
太白金星终于忍不住了：“陛下，您该不会是想学通天教主吧？”
昊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太白金星赶紧补充：“老臣不是那个意思！老臣是说天庭和截教不一样，天庭是三界中枢，不能说散就散……”
“朕没说要散。”昊天重新坐回御座，声音平静，但太白金星听出了其中的决心，“朕说的是——朕要去找他。”
“找……找谁？”
“通天教主。”
太白金星大惊失色：“陛下！您上次去找他评理，被怼得——呃，被劝回来了！这次再去，万一他……”
“太白。”昊天打断他，“朕说了，不是去要人。”
太白金星愣住了：“不是去要人？那去干什么？”
昊天站起来，龙袍一甩，大步走向殿门。大殿门口回荡出了一句让太白金星彻底傻了的话——
“去请教！”
太白金星站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