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风急浪高。
通天盯着西方天际那道消散的暗红光芒，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师尊……”多宝站在身后，大气不敢出，“赵师弟那边……怎么样了？”
通天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因果罗盘——赵公明的数据勉强稳住了，修为卡在天仙巅峰没再往下掉，但因果链超载的警告依然亮着，像一颗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47%的因果屏蔽层虽然没构建成功，但残留的碎片恰好卡在赵公明体内因果链的几个关键节点上，暂时阻止了崩塌。
暂时。
“公明那边……先稳住了。”通天声音低沉，“但幕后的人还在，我动不了他。”
公明的事，急不得。他需要更多情报，需要弄清楚那个暗中动手的圣人到底是谁，需要——
因果罗盘猛地一震！
不是赵公明那个点！
是另一个空白点！
罗盘画面自动切换，三界地图上一个原本干干净净的空白区域忽然剧烈闪烁，金丝纹路疯狂扭动——
通天瞳孔一缩：“三霄？！”
——
千里之外。
官道尽头，一辆木轮甜品车正吱吱呀呀地往前走。
车身刷了鹅黄色的漆，两侧挂着红绸灯笼，车头插着一块木牌，上书六个大字——“三霄甜品·忘忧”。
木牌下面还贴了张小纸条，字迹歪歪扭扭：“今日特惠：忘忧糕买二送一，云霄亲手制作，琼霄亲自试毒，碧霄亲自收银（概不赊账）。”
云霄 推着车走在最前面，一身素白长裙，发髻上别着根木簪，面容清冷，步履沉稳，活脱脱一个移动的“生人勿近”牌。
琼霄 坐在车辕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她穿一身火红短衫，袖子挽到肘弯，露出小麦色的胳膊，看着就不好惹。
碧霄 蹲在车厢里清点存货，把忘忧糕一块一块码进竹匣，嘴里念念有词：“桂花味十二块，玫瑰味八块，绿豆味……操，怎么只剩三块了？谁偷吃的？”
琼霄头也不回：“我试毒试的。”
碧霄翻了个白眼：“试毒你试了九块？！你当你是铁胃啊？”
琼霄嘿嘿一笑：“甜品的毒，越多越安全嘛。”
云霄头也不回：“少说两句，前面快到陈塘关了，封神战场就在附近，都警醒着点。”
琼霄把狗尾巴草吐掉，表情严肃了一瞬：“姐，咱们绕道吧？战场那片地方……因果线太乱了。”
云霄沉默了两秒：“绕道要多走三天，甜品车上的忘忧糕撑不了那么久，会馊。”
碧霄从车厢里探出头来：“那咱们走快点？赶紧穿过去？”
云霄点了下头，加快了脚步。
甜品车吱呀吱呀地驶入了一条岔路，路两旁的田地荒废了大半，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被烧焦的木桩和倒塌的篱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琼霄皱了皱鼻子：“呃，什么味儿？像臭豆腐放了一个月又拿去炒了。”
碧霄也捂住了鼻子：“比那还冲，这是……因果线腐烂的气味？我以前在碧游宫闻到过，但没这么浓。”
云霄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因果探测符——那是一张黄纸符箓，她亲手画的，能感知方圆百里的因果线分布。
符箓在她指尖微微发热。
前方的因果密度……正在急剧上升。
“都别说话了。”云霄的声音突然压低，“前面有战场废墟，因果线很密，我们贴着路边走，不要——”
“姐！！”
碧霄的尖叫打断了云霄的话。
她从车厢里站了起来，指着道路右侧的一片废墟——
那里原本是个小村庄，现在只剩断壁残垣。半截土墙还立着，墙上糊着发黄的窗纸，纸上有血指印。一口水缸碎了半边，缸里的水混着泥和鲜血。
废墟中央，一个人趴在地上。
半个身子埋在碎砖下面，一只手伸在外面，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碧霄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认出了那只手。
那只手上戴着一截红绳——碧游宫外门弟子入宫时发的，不值钱，就是图个吉利，但每个外门弟子都戴着，舍不得摘。
“灵溪！！”碧霄喊出了那个名字。
——灵溪，碧游宫洒扫小童，外门弟子。当年碧霄偷溜出宫的时候，就是他帮忙打掩护，还塞给碧霄两块桂花糕说“霄姐姐路上吃”。
碧霄没犹豫，脚一点车厢，整个人像只燕子一样飞了出去——
“碧霄！！”云霄一把没拉住！
“我去救他！！”碧霄的声音带着哭腔。
琼霄已经从车辕上弹起来了，红衣一闪，比碧霄还快——“我跟你一起！！”
“站住！！”
云霄的声音像一记炸雷，炸在两人耳边。
碧霄和琼霄同时顿住——因为云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们从未听过的恐惧。
云霄站在原地，右手捏着因果探测符，符箓上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
灵溪身上的因果线：密如蛛网。
全是封神战场的杀伐因果。
杀伐因果——这是最毒的因果。
每一条都沾着血，每一条都连着一条人命，每一条都像一根引线，连着封神大劫的因果核弹。
碰一下，炸一片。
碧霄停在半空，回头看着姐姐：“姐……”
云霄咬紧红唇：“他身上的因果线……太多了。杀伐因果，密得我数不清。救他，就等于把封神战场的因果链引到我们身上。”
碧霄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那就不救了？！他可是灵溪啊！他给我们打过掩护！他给我塞过桂花糕！他——”
“我知道！！”云霄吼了一声，声音也哑了，“我知道他是灵溪！我知道他在我们面前！但——”
她深吸一口气，手还在抖：“如果我们的因果线被锁定，师尊的‘局外人’状态就破了。不是我们三个的事，是师尊的事，是整个截教的事！”
三个人愣在原地，碧霄在半空，琼霄在车辕旁，云霄在车前。
废墟里，灵溪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但动作越来越慢了。
“呜……”一声微弱的呻吟从碎砖下传来。
碧霄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师尊说过活着最重要……师尊说过……”
“师尊说过的话多了！”琼霄忍不住开口说道，“师尊还说过‘别管闲事’，还说过‘因果是条狗，你不惹它它不咬你’——可他也没说让我们看着同门死啊！！”
琼霄说着说着，眼眶也红了。她抹了一把脸，转向云霄：“大姐，你倒是想个办法啊！你脑子最好使了！你不能就这么——”
“我在想！！”云霄闭上眼，额头青筋暴起，因果探测符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她在飞速计算——
方案一：直接接触灵溪，用灵力救他。结果：杀伐因果链瞬间传导到三霄身上，三人因果线全部亮起，师尊的“局外人”状态被打破。否决。
方案二：远程施法，隔空输送灵力。结果：灵力输送本身也会建立因果连接，只是比直接接触弱一些。但杀伐因果太浓，哪怕只有10%传导过来，也足以触发因果警报。否决。
方案三：不救。结果：灵溪必死。但三霄安全，师尊安全，截教安全。
方案三是最优解。
从逻辑上讲，从因果学上讲，从任何一个理性的角度讲——
“去他妈的最优解。”
这时，碧霄突然开口了。
“姐，我们是不是把问题想复杂了？”
云霄一愣。
碧霄转身，走回甜品车，掀开车厢的帘子，从竹匣里拿出一块忘忧糕。
桂花味的。
灵溪当年塞给她的，也是桂花味。
“你说救他会引因果链——那是用灵力救，用仙法救，用任何建立因果连接的方式救。”碧霄捧着那块忘忧糕，转身走向废墟，“但忘忧糕不是仙法。忘忧糕不沾因果，只抚心神。第二卷就交代过了——这是我们甜品铺子的核心卖点，你忘了？”
云霄愣住了。
忘忧糕——三霄甜品铺的招牌产品。制作过程中不注入任何灵力，不用仙法催化，纯手工，纯天然，零因果附着。当初设计这个产品，就是为了给凡人吃——凡人吃不了仙丹，但吃得了忘忧糕。
它可以让人暂时忘记痛苦。
“不救因果，救人。”
碧霄说完就走进废墟里，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忘忧糕塞进灵溪嘴里。
灵溪的嘴唇干裂，牙齿咬合无力，碧霄就掰了一小块，一点一点地推进去。
桂花味在舌尖化开。
灵溪的体力恢复了一点点。
“好吃吧？”碧霄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当年你给我的桂花糕，也好吃。”
灵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碧霄凑近了才听见——
“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