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毛戴角之辈，湿生卵化之徒。”
这八个字，通天不是第一次听到。
当年三教共签封神榜的时候，元始天尊就当着他的面说过。那时候通天忍了，因为他是圣人，圣人要有圣人的风度。
但此刻，看着石矶趴在地上被踩着脑袋的画面，看着青鸾被挖走内丹后蜷缩在山洞里的样子，看着黑山断了的肋骨和素锦哭花的脸——
通天忽然觉得，圣人的风度，一文不值。
他站起来，在碧游宫大殿里来回踱步，诛仙四剑在剑架上嗡嗡作响，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怒意。
“系统，”通天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能不能直接去把那些阐教弟子全宰了？”
系统：【技术上可以，但不建议。宿主若直接出手，将引发圣战，封神大劫提前降临，因果业力暴涨，天道庇护效果减半。】
“那我就看着？”
系统：【建议寻找间接解决方案。】
“什么间接方案？”
系统：【宿主可考虑：1.通过弟子间接出手；2.布下暗棋保护外门弟子；3.向鸿钧道祖申诉。】
通天冷笑：“向鸿钧申诉？他巴不得截教死绝了好填充封神榜。”
系统：【那建议选择方案1或2。】
通天沉默了。
方案1，通过弟子间接出手——但核心弟子各有各的云游任务，而且一旦出手就会卷入因果，跟直接出手没区别。
方案2，布下暗棋——他之前已经给核心弟子留了圣人气机和简易阵法，但外门弟子太多了，四五百个高风险的，他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
通天一拳砸在柱子上，碧游宫大殿震了三震。
“这些弟子……”他闭上了眼，咬牙切齿，“虽然不是核心，但也是我亲手收的。”
每一个外门弟子入门的时候，他都亲自看过。哪怕只是点个头、说一句“入教吧”，那也是他通天亲手收的。
石矶入门那天，他记得。那块青石在碧游宫门口跪了三天三夜，膝盖都磨秃了，通天才出来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想修炼？”石矶说：“我想变强，不想再被人当石头踢了。”通天笑了：“行，进来吧。”
青鸾入门那天，他也记得。那条小蛇被鹰隼追杀，逃到碧游宫门口，浑身是血。通天把鹰隼赶走了，青鸾缠在他手指上，瑟瑟发抖。通天说：“怕什么，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黑山入门那天……素锦入门那天……每一个，他都记得。
万仙来朝，不是一句空话。每一个来的人，通天都认得。
现在他们被打压、被羞辱、被伤害，而他——他们的师尊——却只能站在碧游宫里干瞪眼。
这算什么圣人？
这算什么“不争”？
通天忽然想起《孟子》里那句话——“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意思是，只要自己理直气壮，就算面对千万人，我也勇往直前。
他理直气壮吗？
当然。他的弟子被人欺负了，他凭什么不能管？
但他不能管。
因为一管就是圣战，一管就是封神提前降临，一管就是更多弟子死在劫数里。
这就是最操蛋的地方——他越想保护弟子，就越不能出手。因为出手的代价，是更多弟子的命。
《道德经》说“大国者下流”，意思是真正强大的国家反而要放低姿态，不争不抢。通天以前觉得这是智慧，现在觉得这是憋屈。
放低姿态？他姿态够低了！解散截教、遣散弟子、自己缩在碧游宫里喝茶，这还不够低？
结果呢？你越低，别人越踩你。
你越不争，别人越欺负你的人。
这他妈叫什么道理？
……
通天一个人在大殿里站了很久。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把所有高风险外门弟子的位置和状态给我列出来。”
系统：【已列出。当前高风险外门弟子共487人，分布在三界各处。】
487人。
通天一个一个看过去，每看一个，眉头就皱紧一分。
他不能直接出手，但他可以做一些别的事。
他开始给每个高风险弟子所在之处，悄悄布下一道隐形的圣人气机——比给核心弟子的弱得多，但足以在危急时刻形成短暂的护盾，给弟子争取逃跑的时间。
487道气机，每一道都要消耗他的法力。
等他布完的时候，碧游宫里的茶已经凉了三壶。
通天靠在椅背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锋利。
“这不够，”他自言自语，“气机只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得想个更根本的办法。”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弹出一条提示——
【宿主是否考虑：重建截教外门庇护体系？】
通天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重建庇护体系……谈何容易？截教都散了，拿什么重建？
但他又看了看面板上那些弟子的状态——石矶重伤、青鸾濒死、黑山断骨、素锦崩溃……
通天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想法。
这个想法还不成熟，但它的核心只有一个字——
护。
不争，但要护。
不抢，但要保。
不惹事，但事来了也不怕。
《周易》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但通天觉得还应该加一句——“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自强是自己的事，厚德是别人的事。你自己可以躺平，但你不能看着你的人被踩在脚下还无动于衷。
那不叫躺平，那叫窝囊。
通天睁开眼，目光如剑。
“系统，帮我查一个人。”
【请指定目标。】
“石矶。我要知道她现在在哪，伤势如何，还有——那个黄天化，现在在哪。”
系统：【石矶位置：西岐城外荒野。伤势：重伤，生命体征微弱。黄天化位置：西岐城内，阐教临时驻点。】
通天的面色变得凝重。
“先不急，”他靠回椅背，“让我想想……怎么在不直接出手的情况下，让这些王八蛋知道……”
“截教的弟子，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碧游宫外，海风呼啸，乌云翻涌。
诛仙四剑在剑架上轻轻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怒意。
也像是在期待，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