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建好之后，龟灵又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收弟子了。
第一个弟子是一只螃蟹精。
叫蟹六。
为什么叫蟹六？因为螃蟹六条腿……不对，螃蟹八条腿。但这只蟹六修炼的时候走火入魔，烧掉了两条腿，所以只剩六条了。
龟灵在海底散步的时候发现的它。蟹六正被一群海蛇精围殴，六条腿被打得只剩四条还在动，眼看就要交代了。
龟灵出手把海蛇精赶跑了。
蟹六趴在地上，用仅剩的四条腿艰难地爬起来，抬头看着龟灵，眼中满是惊恐和感激。
“大大大大仙饶命！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别怕，”龟灵说，“我又不吃螃蟹。”
蟹六一愣：“真……真的？”
“我吃素！”
蟹六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敢动，小心翼翼地问：“大仙，您……您能教我修炼吗？我修炼了五十年，还是化不了人形……同族的螃蟹都笑话我……”
龟灵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想化人形？”
“因为……因为化人形才厉害啊！”蟹六说，“人形可以拿兵器、可以学法术、可以到处走——我们螃蟹只能横着走，什么都干不了……”
龟灵摇了摇头——
“谁告诉你横着走就干不了事了？”
蟹六愣住了。
龟灵蹲下来，跟蟹六平视——
“你修炼了五十年，还是化不了人形——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不需要化人形？”
“不化人形？那……那我怎么修炼？”
“就当螃蟹修。”
四个字。
蟹六听懵了——
“当……当螃蟹修？”
“对，”龟灵站起来，“你是螃蟹，就当螃蟹修。横着走就横着走，钳子就是你的兵器，壳就是你的铠甲。为什么非要变成别人的样子？”
蟹六张着嘴吧吐了吐泡泡——虽然它的嘴很小，张起来也不明显。
龟灵继续说——
“我是一只乌龟。修炼了几千年，一直觉得自己不如人族弟子，一直想变得像他们一样！”
“但后来我明白了——”
“我就是一只乌龟，这不是缺点，这是事实。”
“事实不需要改变，需要改变的是……你看待事实的方式。”
蟹六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慢慢地、慢慢地，把缩成一团的身体展开了——
“大仙……我好像有点懂了。”
“懂一点就够了。”龟灵笑了笑，“来，我教你一套功法——专门给螃蟹用的。”
“专……专门给螃蟹用的？！”
“对，我花了三千年研究水族功法，螃蟹版的、虾版的、鱼版的都有——你以为我在碧游宫角落里坐了那么多年是发呆呢？”
蟹六：“……”
它忽然觉得，这位大仙，好厉害。
然后“噗通”一声跪下了，四条腿全趴在地上：“师父！”
龟灵嘴角微抽：“……先起来，你这样看着像做俯卧撑。”
……
第二个弟子是一条小青蛇。
叫青青。
非常随意的名字。
青青的情况比蟹六好一点——至少腿的数量没出问题——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修炼五百年，刚到筑基期，在北海妖族里属于垫底的存在。更要命的是，她胆子特别小，见到生人就缩成一团，跟个毛线球似的。
龟灵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青青正被一只老蚌精欺负。老蚌精霸占了青青修炼的珊瑚礁，还把她的洞府给堵了。青青不敢反抗，只能缩在礁石缝里哭。
龟灵把老蚌精赶走了。
青青从礁石缝里探出脑袋，怯生生地看着龟灵：“谢……谢谢您……”
“你怎么不还手？”
“我……我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龟灵的声音不自觉地严厉了起来，“你不打，别人就会一直欺负你。你打了，打输了也不丢人。但你要是不敢打——”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那就永远只能缩在缝里。”
青青愣住了。
龟灵看着她，又想起了自己。在碧游宫缩了多少年？缩在角落里，缩在人群后面，缩在自己给自己打造的壳里。师尊来救她的时候，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希望自己的弟子也这样。
“跟我走吧，”龟灵伸出手，“我教你。”
青青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的小脑袋放到了龟灵的手心里。
……
第三个弟子是一只老海龟。
对，一只海龟。
龟灵收他的时候，蟹六和青青都惊了——师父您收一只乌龟当徒弟？这不乱了辈分吗？
龟灵面无表情地说：“他不是乌龟，他是海龟。乌龟和海龟是两个品种。”
蟹六：“……有区别吗？”
龟灵：“当然有。乌龟壳硬，海龟壳也硬。但海龟会游泳，乌龟游得慢。”
蟹六：“……这不还是乌龟吗？”
龟灵瞪了他一眼，蟹六立刻闭嘴。
老海龟叫阿寿，已经活了一万两千年，但修为只有金仙初期。一万两千年才金仙，这效率，说他是修仙界的树懒都侮辱了树懒。
但阿寿有一个优点——他活得久，见得多，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北海的海沟有多深、哪片海域有灵脉、什么季节海底火山会喷发、哪种海草能炼丹……他全知道。
龟灵收他，不是为了教他修炼，而是为了他的见识。
“修炼的事我来教，”龟灵对阿寿说，“但北海的事，你教我。”
阿寿感动得老泪纵横：“大人……不，师父！老龟我活了一万两千年，终于有人愿意收我了！”
龟灵：“……你先别哭，你一哭海水都变咸了。”
……
第四只是蚌精——修炼了六十年，珍珠倒是产了不少，但修炼一点长进都没有。
第五只是海马精——修炼了二十年，跑得倒是快，但除了跑什么都不会。
龟灵来者不拒——
蚌精教了蚌功法，海马精……
“你跑得快？那就跑着修炼，边跑边练。”
“可是……可是别的海马精都笑话我，说我只会跑……”
“只会跑怎么了？跑得快也是本事。”龟灵说，“你知道洪荒有个大能叫帝江吗？没有面目，只有四条腿，跑得比谁都快——人家可是先天神灵。”
海马精眼睛一亮：“真的？！”
“骗你干嘛。”龟灵翻了个白眼，“好了，去练吧。记住——跑你的，别管别人怎么说。”
海马精欢天喜地地跑了。
真的跑了——“嗖”一下就不见了。
龟灵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瞪大了眼睛——
“这速度……确实快。”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龟灵的小岛，从一座荒岛，变成了北海小妖们口中的“圣地”——
“听说了吗？北海有位大仙，专门教小妖修炼！”
“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她特别厉害！螃蟹精跟她学了三个月，钳子能夹断精铁了！”
“虾精学了两个月，蹦一下能蹦三丈高！”
“蚌精最离谱——学了半年，产的珍珠能直接当灵石用！”
“真的假的？！我也要去！”
于是，岛上的小妖越来越多——
螃蟹、虾、鱼、蚌、海马、海星、水母、章鱼、乌贼、海螺、海胆、海参……
龟灵的“弟子”从五只变成了十五只，又从十五只变成了三十只。
……
某天傍晚，龟灵坐在礁石上，看着三十个小妖在海边排成一排练功——
螃蟹横着走，虾往高蹦，鱼吐水箭，蚌开壳合壳，海马绕着岛跑圈，海星……海星在晒太阳。
“海星！你练功呢还是晒太阳呢？！”
海星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师尊……我是海星，我练功的方式就是晒太阳……吸收日月精华……”
龟灵：“……”
好吧，海星确实是这样修炼的。她没话说。
她看着这群奇形怪状的小妖，忍不住笑了——
龟灵忽然想起师尊说过的一句话——
“有教无类，不是把所有人都教成一样的，而是让每个人成为自己。”
她以前听不懂这句话。
现在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