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仙岛离开后，通天没有立刻去蓬莱岛。
他在东海上空停了一会儿。
黑海还留在三仙岛原来的位置。那片他用幻阵构建的黑海，那片漂浮着截教弟子尸骨的黑海。按照计划，幻阵应该消散了。但他没有撤掉幻阵。他留着它，因为还有一个人需要看。
龟灵圣母。
通天深吸一口气，往蓬莱岛的方向飞去。
蓬莱岛到了。
龟灵圣母的洞府还是老样子。怪石嶙峋，古树参天，洞府门口摆着两个石龟，是龟灵圣母自己雕的，雕工粗糙但用心。
“师尊！”
龟灵圣母感应到通天的气息，从洞府里迎出来，恭敬地行礼。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色道袍，面容清秀，眼神刚毅，和往常一模一样。
“龟灵，跟我走一趟。”
通天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是！”
龟灵圣母二话不说就跟上了。
通天带着龟灵圣母飞到黑海上方。
龟灵圣母看见黑海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师尊，这是……”
“幻阵。”
通天直接交了底。
“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但里面的每一种死法，都是真的。”
他转过身，看着龟灵圣母。
“龟灵，我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龟灵圣母站直了身体。
“师尊请问。”
“如果有一天，截教有难，你会怎么做？”
龟灵圣母想都没想：“回师尊，万死不辞！”
通天闭了闭眼睛。
果然。
他就知道。
截教这群徒弟，一个个都是这个答案。赵公明是，金灵圣母是，三霄是，龟灵也是。万死不辞，万死不辞，好像“万死不辞”是什么了不起的美德似的。
“龟灵，你知道原着里你是怎么死的吗？”
通天睁开眼睛，看着龟灵圣母。
龟灵圣母愣了一下。原着？什么原着？
通天没解释。
他抬手一挥，黑海的海面翻涌起来。一具尸骨从海底浮上来，漂到龟灵圣母面前。
那具尸骨和其他的不一样。
其他的尸骨虽然残缺，但至少还有骨头的形状。这具尸骨没有。它是一堆碎片。碎成几百片的骨头，拼都拼不回去的那种碎。碎骨之间残留着细密的咬痕，是被无数张小嘴一口一口啃过。
“这是你。”
通天指着那堆碎骨。
“原着里，你的结局。”
龟灵圣母盯着那堆碎骨，问：“谁杀的？”
“西方教。接引道人。”
通天没有隐瞒。
“他把你捉住后，没有杀你。他把你交给了一群蚊子。西方教的蚊子，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铺天盖地，数以万计。”
“它们落在你身上，一口一口吸你的血肉。你挣扎过，反抗过，但被接引的念珠困住，动不了。你喊过救命，但没有人来。”
“蚊子吸了多久？三个时辰。”
通天看着龟灵圣母的眼睛。
“三个时辰里，你是清醒的。每一口你都能感觉到。你的血肉一点一点消失，你的骨头一点一点露出来。到最后，蚊子连骨髓都吸干了。你就变成了这样——一堆碎骨头，上面全是牙印。”
黑海上的风停了。
龟灵圣母低头看着那堆碎骨。
“师尊，弟子明白了。”
“从今以后，弟子见到西方教的人，绕道走。”
通天挑眉。
“就这？”
龟灵圣母认真地点了点头：“师尊放心，弟子不会再让自己变成一堆碎骨头。”
通天看着她，忽然笑了。
龟灵圣母是截教最容易被忽略的弟子。她的根骨极差，天赋也低，修炼了几万年还是不如别人修炼几千年。
但通天知道，龟灵圣母有一个所有截教弟子都比不上的优点。
她听话。
是真的听话。
通天让她离西方教远点，她就真的会绕道走。
“行了。”
通天伸手把龟灵圣母拉起来。
“记住你说的话。”
“走吧，回去。”
龟灵圣母跟着通天往回飞。
飞了一段，她突然问：“师尊，那些蚊子后来怎么样了？”
通天脚步一顿。
“什么？”
“那些咬我的蚊子。”龟灵圣母的表情很认真，“弟子想知道它们后来怎么样了。”
通天沉默了一下。
原着里没写。那些蚊子吸干了龟灵圣母之后，就飞回了西方教的灵山，继续当它们的蚊子。没有人替龟灵圣母报仇，没有人记得那堆碎骨头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截教弟子。
“它们会死。”
通天说。
“每一只都会死。”
龟灵圣母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她相信师尊。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点醒弟子龟灵圣母，改变其必死结局，护短值+400！】
【叮！宿主使用“尸骨沉浸式教学”连续点醒四名弟子，触发隐藏成就“批量收割”，额外奖励护短值+500！】
【叮！龟灵圣母忠诚度突破上限，解锁隐藏属性“师命如山”——该弟子对宿主的每一句话都将无条件执行，且执行过程中不会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自我发挥。】
通天听着系统提示音，心里松了口气。
五个了。
赵公明、金灵圣母、三霄、龟灵圣母。
截教最容易死的几个弟子，他全都点过了。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卷名册，翻开最后一页。名册上还有名字，密密麻麻的，很多很多。
但今天够了。
通天收起名册，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晚，东海上空的云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很好看。
“师尊，弟子告退。”
龟灵圣母行了一礼，转身走进洞府。
通天站在蓬莱岛上空，看着龟灵圣母的背影消失在洞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着里，龟灵圣母死后，她的洞府被一群散修占了。那些散修把她亲手雕的石龟砸碎，把她珍藏的通天字画撕了当引火纸，把她的蓬莱岛糟蹋得面目全非。
通天站在晚霞里，站了很久。
最后落在蓬莱岛上，走到洞府门口，在那两只石龟面前蹲下来。
石龟雕得很丑。龟壳歪歪扭扭的，龟脑袋一大一小，四条腿长短不一。一看就是没什么雕刻天赋的人花了很多功夫才刻出来的。
通天伸手摸了摸那只大一点的石龟。
石龟的脑袋被摸得很光滑。龟灵圣母每天进出洞府的时候，大概都会摸一下。
“丑是丑了点。”
通天自言自语。
“但挺像你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离开了蓬莱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