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确实颓废过堕落过偷鸡摸狗过,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不辩解。
自从得知我娘子跟西域商人跑了以后,我已觉得人生已无指望,能过一天算一天。
所以每天浑浑噩噩,不思劳作。
但那天有人唤我林秀才,我突然像是被雷劈中一般,恍然醒悟。
是啊,我曾经是个秀才,怎么就堕落成这般模样。
乡亲们,你们的顾虑我也明白。
这样,从现在到私塾盖起来到正式授业,还有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乡亲们看我表现,要是我表现好,你们就可以放心让我教娃,
要是表现不好,就烦请里正再想办法另外找一个教书先生。
乡亲们看这般如何?”林成突然站起来,先是跟两个村的村民鞠了一躬,然后才开口说道。
一下子大伙们虽然还是交头接耳,但已经没刚才那般大声和激烈了。
“我觉得林秀才说的在理,我们何不考察他一段时间。
要是他已经改过自新,我们就该给他这个机会。
要是表现不好,我们再另请高明,也为时不晚!”青于蓝这时跟着说道。
“那就先先看看吧!”
“是啊,毕竟教书先生也不容易请,何况他还愿意不计酬劳!”
……
“那教书先生这一项我们就先待定,这段时间就看林秀才的表现了。
我们可以先着手修私塾,早日落成,就能早日授课。”
“青鋆,私塾修在两村中间,那这块地算谁的?往后私塾归谁管?”有人问道。
青鋆显然早有准备,
“地算两村公地,契书两村里正共同画押,各执一份。私塾管事由两村各出三人,大事一起议。
大伙们放心,青山村出的力,小林村出的力,都一笔一笔记在册子上,贴私塾墙上,人人看得见。”
小林村那边又有人喊:“修私塾的料呢?工呢?不能光让小林村出人吧?”
“料分三份——青山村出木料,小林村出砖瓦料。
柱子用青山村南山上的松木, 笔直溜圆,做梁正好,片的杉木做顶,由青山村负责。
砖瓦由小林村负责烧制,文叔和秋叔曾在赵家窑服役,擅长烧砖瓦,到时候负责烧制。
黄泥就由小林村的人负责。
两个村的青壮丁,轮着来,每日来二十个。小林村的媳妇每日来五个做饭。
粮食从公账出,不够的部分由村里爱心人士及我个人贴补上。”青鋆介绍道。
盖私塾和开荒的事刚议完,就说到水磨和山路,反对的声音瞬间此起彼伏。
青山村一个粗壮汉子站起来,是村里有名的倔脾气铁柱,瞬间不服道,
“里正,水磨咱村自己修,凭啥让小林村用?他们要磨山货,自己修去!”
小林村那边立刻炸了锅,立马有人跳起来,
“铁柱你这话就不讲理!合着你们青山村的地是地,我们小林村的就不是?
水从上头流下来,先经过我们村, 自然得我们村先用!”
两边人越说越激动,眼看着就要吵起来。
青鋆抬手一压,声音陡然沉了几分:“都住口!”
他这一声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又聚到他身上。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谁也不想自己修的东西给别人用,但河就一条,从上而下流。
要嘛两个村的一起齐心协力修成,一起用,要嘛谁都修不成,用不成,这样大伙满意了吗? ”
青鋆这样一说,大伙瞬间没了脾气,
“既然我们两个村都想富裕,都想将这条河利用起来,那就得通力合作。
小林村在上游,青山在下游这是不争的事实,不是你们争了,水就会从下游往上游走。
水磨改造,也是为了两个村好,不是只为了一个村。
届时青山村出工出料修水磨,小林村出人挖渠筑坝。
磨坊建在下游回转处,水先冲磨,磨完的水流进青山村沟渠,灌靠山开荒的田地。
而上游筑高的河,又可以养鱼,为小林村增加收入。
两村各出二十个劳力,三个月完工。
完工后,水磨两村共用,青山村有水灌溉,小林村有河养鱼谁,也不吃亏。”
他顿了顿,目光从两边人群扫过,
“至于怎么分利——磨坊由两村共同管,推举一个磨头、一个账房,磨头青山村出,账房小林村出,每月对账,年底分红。
谁家磨粮食,照市价八折,两村村民一个价。”
铁柱还想说什么,旁边青伯按住他肩膀,
“铁柱,你算算,你家的粮一年磨多少?八折省下的钱,够你给娃买两身新衣裳。再说那水渠修好了,你家坡上那几亩旱地也能浇上,你亏什么?”
王铁柱嘴巴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到底没再站起来。
小林村这边也安静下来了,毕竟他们大多都是孤儿寡妇,单靠她们自己也修不成。
青鋆见众人都安静下来,缓了缓语气,
“最后一件事——路。”
他用脚在青石上划了道线,指着两村之间那条羊肠小道,
“这条路走几辈子了,窄得只能过一个人。往后娃娃上学、水磨拉粮、走亲戚,都得走这条道。修!
两村各出十五个劳力,拓宽到五尺,能过独轮车,垫平夯实,两边栽树。修路的粮从公账出,两村均摊。”
他抬起头,目光沉稳地扫过坡上每一张脸,
“三件事,说到底就一句话——齐心协力,共同致富。干好了,三年后,咱这十里八乡,小林村和青山村就是最富庶的村子。我青鋆把话放这儿,做不到,我这个里正第一个请辞!”
坡上静了许久,忽然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稀稀拉拉,又渐渐连成一片。
青山村的老人们捋着胡子点头,小林村的娘们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娃娃们钻来钻去,在大人间追着玩。
花落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青石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他额角已经沁了薄汗,青布衫的后背也洇湿了一块,可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目光越过层层人头,准确地找到花落。
四目相对,他微微点了下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花落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