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休的灵柩运回洛阳那天,赵珩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走不开。
石亭一败,东线七万人没了,寿春城里城外,到处是伤兵和流民。
丧事要办,可活着的人,更要管。
赵珩一身素服,在州牧府大堂正式接了印绶。
没有庆典,没有宴席,连鞭炮都没放一声。
诸位,他捧着印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曹大将军走了,东线的担子落在我肩上。我赵珩没别的本事,就一条——做事。从今天起,淮南的天,咱们一起撑。想混日子捞好处的,趁早滚蛋;真心做事为百姓的,我绝亏待不了他。
大堂上鸦雀无声。
散了吧,各回各衙。三天后,我要看到各郡县的账目和兵员名册。
官员们鱼贯而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赵珩上任第一件事,不是练兵修城,是查账。
把扬州各郡县近三年的账目,全部搬过来。
管账小吏脸都白了,可不敢多嘴,乖乖去搬。
整整三天三夜,赵珩带着心腹把账目翻了个底朝天。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有的县名册写着五千兵,实际只有两千;有的郡朝廷拨了十万石粮草,到军中只剩五万。
剩下的,全进了各级官员的腰包。
好啊,真好。赵珩把账本往案上一摔,脸色铁青,前方将士在石亭拼命,后方这些蛀虫在喝兵血!
州牧,这些人怎么办?李大壮气得直咬牙。
严办!赵珩沉声道,虚报兵员、冒领军饷、克扣粮草的,一律革职查办!贪赃超百金的,斩!家产全部充公!
一声令下,半个月查处大小官员三十多人,五个县令两个郡守被当众斩首。
淮南官场震动,想捞好处的吓得魂飞魄散,想做事的拍手称快。
他们不是老实了,是怕了。赵珩冷笑,怕只是暂时的,得靠制度。各郡县兵员名册每三个月核查一次,粮草军饷每笔登记造册双人签字,州牧府不定期巡查。
一套组合拳下来,淮南吏治为之一清。
第二件事,恢复生产。
石亭之战损失七万青壮,很多家庭只剩老弱妇孺,土地大片荒芜,百姓连饭都吃不上。
逃难?往江东逃?那不行。赵珩脸色一沉,百姓是淮南的根本,人跑了淮南就完了。
他连下四道令:登记流民分配土地,三年免赋税;修复芍陂和各郡县水渠;官府出钱买耕牛借给百姓;三五户组成互助组,农忙互相帮衬。
三年免赋税?朝廷那边能同意吗?官员犹豫。
朝廷那边我去说。赵珩沉声道,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还收什么赋税?先让他们活下去。
政令一下,百姓们高兴坏了,逃难的纷纷回来,荒芜的土地重新开垦,田野里又出现了耕种的身影。
这天赵珩微服私访,听见田埂上几个老农聊天——
州牧大人分给我二十亩地,还借了一头耕牛,今年肯定有好收成!
三年免赋税,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好事!
以前那些官老爷就知道搜刮咱们,现在州牧大人给咱们分地借耕牛,真是遇到青天大老爷了!
赵珩站在不远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百姓是最朴实的,你对他们好,他们就记你的好。
第三件事,安抚百姓。
石亭之战阵亡将士的家属,都可以领抚恤金。阵亡一个给三年粮草,家里没劳动力的官府养起来。
管财政的官员一脸肉疼: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再大也得给。赵珩沉声道,将士为大魏战死了,家属不能不管。不然以后谁还愿意为大魏拼命?
他又下令设立忠烈祠,把阵亡将士名字刻在祠里,每年春秋两季官府祭祀。
抚恤金发下去,忠烈祠建起来,百姓对赵珩更是感恩戴德——
男人死了官府还管咱们,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好事!
以后我儿子长大了还跟着州牧大人当兵!
淮南民心空前凝聚。
不到半年,淮南就变了样。
吏治清明了,生产恢复了,百姓安定了,军队也在重新整编训练。
州牧太厉害了,才半年淮南就恢复成这样!副将一脸佩服。
还差得远。赵珩摇头,石亭损失了七万精锐,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现在淮南军队大部分是新兵,战斗力差远了。而且孙权陆逊肯定不会让咱们安安稳稳恢复。
他下令继续加固城防、训练水军、囤积粮草,随时准备迎战。
赵珩站在寿春城头望着南方,眼中满是凝重。
这乱世越来越复杂了,他必须撑住。
可就在这时,斥候快马奔来。
州牧!不好了!孙权已经集结五万大军,以陆逊为先锋,准备攻打淮南!先锋已经到了长江边上!
赵珩脸色一变,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看来这半年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他顿了顿,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准备迎战孙权!
一场新的风暴已到家门口,赵珩也将迎来接任扬州牧后的第一场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