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的夜,本来是静的。
静得能听见虫鸣,能听见风过山林的沙沙声。
曹休的十万大军,就行进在这片寂静里。
他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皖城的方向,心里美滋滋的。
周鲂的信,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鄱阳太守,主动来降,还献出一郡之地。
这等功劳,砸在他曹休头上,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大将军,前面就是石亭了。副将在旁边提醒,这地方,两边是山,中间只有一条官道,地势险要。末将以为,咱们是不是,先派斥候,探探路?
探路?曹休瞥了他一眼,探什么路?周鲂,还在皖城,等着咱们呢。耽误了时间,周鲂,要是变卦了,你负责?
可是,大将军……
够了。曹休一摆手,我看你,是被赵珩那小子的奏折,吓破胆了。什么埋伏?什么诈降?都是,杞人忧天!
他一夹马腹:传令下去,加快速度!今晚,务必,赶到皖城!
是……副将无奈,只能领命。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进了石亭。
石亭,长约十里。
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官道。
十万大军,拉成一条长龙,前军已经出了石亭东口,后军还在西口外面。
队伍,拉得很长,很散。
就在这时,山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密密麻麻,像满天的星星,落在了山上。
怎么回事?!曹休猛地勒住马,抬头望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山上,就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啊——!
箭如雨下,从山上,倾泻而下。
滚木礌石,从山上,滚落下来,砸在官道上,砸得曹军,人仰马翻。
中埋伏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整个曹军,瞬间,乱了。
不要乱!不要乱!曹休大声吼着,可他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里,像蚊子叫一样,根本没人听得见。
吴军,从山上,冲了下来。
陆逊,亲自坐镇中军,指挥九万大军,从四面八方,围攻曹军。
陆逊有令!斩杀曹休者,封万户侯!
吴军士兵,听到这话,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往曹军冲去。
曹军,本来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加上,地形狭窄,兵力展不开,十万大军,根本发挥不出人数优势。
被吴军一冲,顿时,溃不成军。
士兵们,四处奔逃,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官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哀嚎。
鲜血,染红了石亭的土地。
撤!快撤!曹休终于,反应过来了,大声吼道,全军,往回撤!
可已经晚了。
石亭的西口,已经被吴军,堵死了。
东口,也被吴军,占领了。
曹休的十万大军,被吴军,团团围困在,石亭的官道上。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一夜,是曹休这辈子,最黑暗的一夜。
他的十万大军,被陆逊的九万大军,围在石亭里,打了整整一夜。
曹军,死伤无数。
粮草辎重,损失殆尽。
兵器铠甲,丢了一地。
战马,死的死,跑的跑。
到天亮的时候,曹休的十万大军,只剩下,不到三万人了。
而且,这三万人,也都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曹休,坐在一块石头上,身上的铠甲,都被砍破了,脸上,满是血污和灰尘。
他看着,周围,残兵败将,看着,石亭里,遍地的尸体,看着,山上,吴军的旗帜,眼泪,地就下来了。
十万……十万大军啊……曹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就这么……没了……
大将军,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副将在旁边,急道,咱们,被吴军包围了。得,想办法,突围啊!
突围?曹休苦笑一声,往哪儿突?东口,西口,都被吴军,堵死了。山上,全是吴军。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大将军,不能放弃啊!副将急道,咱们,还有三万人。咱们,可以,集中兵力,往一个方向,突!只要,突出去,就有救了!
曹休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残兵败将,又看了看山上的吴军,咬了咬牙。
他猛地站起身,传令下去,集中兵力,往西口,突!
曹休,亲率残部,往西口,发起了冲锋。
可西口,有吴军的重兵把守。
曹休,冲了三次,都被吴军,打了回来。
每次冲锋,都丢下,几百具尸体。
到第三次,被打回来的时候,曹休的残部,只剩下,不到两万人了。
大将军,不行啊!副将浑身是血,西口,吴军,太多了。咱们,突不出去!
曹休,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完了。
十万大军,葬送在石亭。
他,曹休,曹魏的大司马,宗室的顶梁柱,竟然,中了周鲂的诈降之计,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还有什么脸,回去见陛下?
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上?
大将军,您,别灰心啊!副将在旁边,劝道,咱们,还有两万人。咱们,可以,坚守待援。赵珩将军,在淮南,肯定,会来救咱们的!
赵珩?曹休一愣。
是啊,大将军!副将急道,赵珩将军,早就,上书劝谏您,不可孤军深入。他,肯定,知道,您中了埋伏。他,肯定,会,率军来救咱们的!
曹休,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赵珩……
那个,总是,跟他意见不合的人。
那个,总是,劝他谨慎的人。
那个,他,一直,看不顺眼的人。
现在,竟然,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赵珩……他,会来吗?曹休喃喃自语。
会的!大将军,他一定会来的!副将肯定地说,赵珩将军,虽然,跟您,意见不合。可他,是大魏的臣子。您,是大魏的大司马。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曹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传令下去,坚守待援!等赵珩将军,来救咱们!
而此时,石亭外,五十里处。
赵珩的三万大军,已经,列阵完毕。
他站在高坡上,举着望远镜,望着石亭的方向。
石亭里,喊杀声,震天动地。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知道,曹休,中埋伏了。
而且,败得很惨。
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冲进去?李大壮在旁边,急道,曹休大将军,快撑不住了!
不急。赵珩放下望远镜,沉声道,现在,吴军,士气正盛。咱们,现在冲进去,只会,跟曹休一起,被包围。
那……咱们,什么时候,冲?
赵珩沉声道,等吴军,松懈下来。等他们,以为,曹休,已经,跑不了了。那时候,就是咱们,出击的时候。
可是,将军,曹休大将军,能,撑到那时候吗?
赵珩肯定地说,曹休,虽然,刚愎自用,可他,毕竟,是曹魏的大司马,久经沙场。他,肯定,能,撑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咱们,也不能,等太久。等太久,曹休,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那……将军,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冲?
赵珩,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今夜,三更。
今夜三更?
赵珩沉声道,今夜三更,吴军,肯定,会,因为,围困了曹休,而,松懈下来。那时候,咱们,从侧翼,猛攻吴军。吴军,猝不及防,肯定,会,阵型大乱。到时候,咱们,就可以,趁机,接应曹休,突围。
李大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不是有点道理,是大道理。赵珩沉声道,打仗,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现在,吴军,注意力,都在,曹休身上。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们,会,从侧翼,猛攻他们。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传令下去,全军,原地休息,养精蓄锐。今夜三更,全军出击!
三万大军,立刻,原地休息,生火做饭,喂饱战马。
可赵珩,没有休息。
他站在高坡上,望着石亭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知道,今夜三更,将是,一场恶战。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冲进去,救曹休。
不然,曹休,就,真的,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渐渐黑了。
石亭的方向,喊杀声,渐渐,小了下来。
看来,吴军,已经,停止了进攻,开始,围困曹休了。
将军,您说,曹休大将军,能,撑到三更吗?李大壮在旁边,小声问。
赵珩肯定地说,他,必须,撑到三更。不然,咱们,就,白来了。
可是,将军,万一,曹休大将军,撑不到三更呢?
赵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那,咱们,就,提前出击。
提前出击?
赵珩沉声道,要是,曹休,撑不住了,咱们,就,立刻出击。哪怕,时机,不成熟,也,必须,冲进去。
为什么?
因为,曹休,是大魏的大司马。赵珩沉声道,他,不能,死在石亭。不然,大魏的宗室,就,真的,没人了。
李大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赵珩,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石亭的方向,眼中,满是凝重。
今夜三更,将是,决定,曹休命运的时刻。
也是,决定,他赵珩命运的时刻。
这一仗,打赢了,他,就是,大魏的救星。
打输了,他,就,跟曹休一起,葬送在石亭。
他,没有退路。
只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