鄄城州府大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曹操指尖叩着案几，目光扫过阶下争执不休的文武百官，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出征徐州的帅印还摆在案头，洛阳传来的急报却像一块巨石，砸乱了所有人的部署。
“主公！万万不可！”乐进猛地向前一步，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吕布狼子野心，随时可能南下兖州；袁术在淮南厉兵秣马，早就有称帝之心。此时分兵去洛阳迎奉一个空壳皇帝，无异于引火烧身！万一兖州有失，我们就无家可归了！”
“乐将军所言极是！”兖州别驾毕谌连忙附和，“洛阳早已是一片废墟，皇帝和百官连饭都吃不上。我们去了，不仅要管他们的吃喝拉撒，还要处处受朝廷节制。到时候主公想打谁，还要看皇帝的脸色，岂不是自找束缚？”
不少将领纷纷点头。在他们看来，汉献帝就是个烫手山芋，除了浪费粮草，没有任何用处。与其花心思去救一个没用的皇帝，不如先灭了吕布，拿下徐州，扩大自己的地盘。
“诸位此言差矣！”荀彧站起身，一袭白衣在满堂铠甲中格外醒目，“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服从；汉高祖为义帝发丧，而天下归心。今天子蒙尘，主公首倡义兵，若能此时奉迎天子，便是‘奉天子以令不臣’，这是千载难逢的霸王之机啊！”
程昱也跟着起身，沉声道：“文若说得对。现在天下大乱，诸侯割据，谁都想当皇帝，但谁也不敢先出头。谁能把天子握在手里，谁就拥有了大义名分。以后我们攻打任何诸侯，都是名正言顺的讨逆，天下百姓都会站在我们这边。这比十万大军还要管用！”
“大义名分能当饭吃吗？”王楷撇了撇嘴，不屑地说，“当年董卓也握有天子，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我看这天子就是个祸根，谁碰谁倒霉！”
大堂内再次吵作一团，两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曹操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心里其实已经动了迎奉天子的念头，但又担心吕布和袁术趁机偷袭，一时难以决断。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末位的赵阿珩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末将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这个出身寒微的破虏校尉，如今已是曹营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意见，连曹操都要认真听取。
“末将以为，必须立刻迎奉天子，刻不容缓。”赵阿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诸位将军担心吕布和袁术偷袭，这确实是实情。但与迎奉天子的好处相比，这些风险都值得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荀大人和程大人说的大义名分和招揽人才，末将非常赞同。但末将想从另外三个角度，说说迎奉天子的好处。”
“第一，安民心。”赵阿珩看着众人，缓缓说道，“末将这些年一直在基层屯田，安置流民。我发现，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黄巾降民，他们心里都认朝廷，认皇帝。只要我们打着天子的旗号屯田，百姓们就会更加安心，愿意来投奔我们。以前我们招流民，还要派人到处宣传；以后只要有天子的诏书，百姓们会主动来投靠我们。”
“第二，稳降卒。”他继续说道，“我们收编了数万黄巾降兵，还有很多投降的将领。这些人心里一直有顾虑，怕我们秋后算账。但如果有了天子的册封，他们就会觉得自己是朝廷的军队，不是乱臣贼子，军心会更加稳定。”
“第三，通商贸。”赵阿珩微微一笑，“现在天下大乱，商路断绝。但只要我们有了天子，就可以以朝廷的名义，开通与各地的商路。商人逐利，只要有朝廷的保护，他们就愿意来兖州做生意。这样一来，我们的税收会大大增加，粮草和军械也会更加充足。”
他话音刚落，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就连之前坚决反对的乐进和于禁，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赵阿珩说的这三点，都是他们平时接触不到的，却又无比真实。荀彧和程昱讲的是大道理，而赵阿珩讲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至于吕布和袁术，”赵阿珩继续说道，“吕布有勇无谋，陈宫虽然有智谋，但吕布未必会听他的。只要我们留三万精兵驻守兖州，再让于禁将军统一指挥，吕布绝对不敢轻举妄动。袁术骄奢淫逸，手下人心涣散，他就算想来攻打兖州，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而且，”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这个机会稍纵即逝。袁绍在河北，袁术在淮南，他们都不是傻子。如果我们不去迎奉天子，他们一定会去。到时候，他们就会打着天子的旗号来攻打我们，我们就会陷入被动。与其让别人拿着天子来对付我们，不如我们自己把天子握在手里。”
曹操猛地一拍案几，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说得好！阿珩，你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你们都只看到了眼前的麻烦，却没看到长远的利益。文若、仲德和阿珩说得对，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我绝不能错过！”
他拔出倚天剑，厉声喝道：“我意已决！即刻起兵，前往洛阳迎奉天子！于禁听令，你率三万大军驻守兖州，统一指挥各郡县防务，务必挡住吕布和袁术的进攻！荀彧、程昱留守鄄城，处理政务，保障粮草供应！其余众将，随我亲率五万大军，星夜驰援洛阳！”
“遵命！”众将齐声应和。
散会后，李大壮挠着头，不解地问赵阿珩：“校尉，我还是没明白。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皇帝，怎么就这么重要？咱们有这功夫，还不如去打吕布呢。”
王二笑着拍了他一下：“你个榆木脑袋！这就叫‘挟天子以令诸侯’，懂不懂？以后咱们主公说的话就是圣旨，谁不听就是造反。到时候咱们打吕布，就是奉旨讨贼，名正言顺！再说了，等咱们救了皇帝，主公肯定会给咱们加官进爵。到时候你娶翠花，就能请皇帝赐婚，多风光啊！”
“真的？”李大壮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发啊！我要第一个去洛阳救皇帝，让他给我赐婚！”
两人正说着，一名斥候骑着快马，疯了一般冲进大营，翻身下马，脸色惨白地嘶吼道：“报！主公！大事不好！袁术已经派大将纪灵率领三万铁骑，星夜兼程赶往洛阳，想要抢夺天子！前锋部队已经过了颍川，离洛阳不到三百里了！”
曹操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袁术的动作这么快。洛阳现在就是一座空城，毫无防守之力。若是让纪灵抢先一步，所有的计划都将化为泡影。
“不好！”曹操厉声喝道，“赵阿珩听令！你立刻率领破虏营为先锋，放弃所有辎重，轻装前进！务必在纪灵之前赶到洛阳，保护陛下的安全！我率大军随后就到！”
“末将遵令！”赵阿珩拱手领命，转身大步走出大帐。
夕阳下，一万名破虏营将士整装待发。赵阿珩翻身上马，拔出青釭剑，直指洛阳的方向：“兄弟们！天子有难，刻不容缓！随我杀向洛阳，保卫陛下！”
“保卫陛下！”
震天的呐喊声回荡在原野上。一万铁骑扬起漫天烟尘，朝着洛阳的方向疾驰而去。一场围绕天子的生死竞速，已经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