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办喜事啊?”沈知忆咬了一大口包子,酸菜的鲜香瞬间盈满口腔。
“你二姨姥家的孙女,你得叫小慧姐。”奶奶一边盛粥一边说,“你爸就自己一个,咱家亲戚少,你二姨姥家平时跟咱走动得最勤。你几年没回来了,正好让大伙瞅瞅我这大孙女,多出息。”
吃过饭,沈知忆回到自己的屋里拉开皮箱,翻出带来的厚衣服。
一件米白色的加绒连帽卫衣,外罩一件燕麦色中长款羊毛呢大衣。下半身是深蓝色直筒牛仔裤,脚踩一双厚底马丁靴。
她把长发随意挽起,用鲨鱼夹固定。整个人看着清爽利落,保暖的同时又透着的朝气。
“这身行。”奶奶推门进来,上下打量,满意地点头,“看着就暖和,比昨天那层单布强多了。走,车在村口等着了。”
奶奶今天也特意换了身暗红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两人出了门,坐上村里去镇上的小客车。
不到半个小时分钟,车子停在镇上的“福满楼”饭店门口。
福满楼位于县城正街十字路口。
两层高的小楼,门口立着充气大红拱门,横幅:祝贺王鹏先生、李慧女士新婚大喜。
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二人转。门口停满了车,从奥迪到五菱宏光,挨挨挤挤。
奶奶紧紧拉着沈知忆的手,踩着满地红彤彤的鞭炮碎屑,迈进一楼大厅。
大厅里摆了二十几桌,红布圆桌连成一片。人声鼎沸,烟味、瓜子味和香水味混杂在一起。
账房设在楼梯口。一张红布桌,两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拿着毛笔登记。
奶奶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纸包,放在桌上。
“东升村老沈家,两千!”账房老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提笔在红纸账本上记下。
周围几桌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在县城吃席,两千块的礼金绝对算得上大手笔。
奶奶拉着沈知忆直奔二楼的主桌。
二楼最里侧,二姨姥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丝绒旗袍,正满脸红光地跟几个老亲戚磕瓜子。
“二妹!”奶奶隔着两张桌子喊了一声。
二姨姥转过头,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哎呦,大姐来了!快快快,坐主桌!”
刚走近,二姨姥的目光就落在了沈知忆身上,上下打量,满脸惊艳:“这是……”
“我大孙女,小满。”奶奶一把将沈知忆拉到身前,声音洪亮,确保周围三桌都能听见,“A大放假,昨儿刚从A市里回来。跟着我来沾沾小慧的喜气。”
“A大啊!”二姨姥拔高音量,一拍大腿,“那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好学校!小满出息了啊!长得也俊,随她爸!”
周围的亲戚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
“老沈家这闺女长得真排场,个头也高。”
“A大毕业以后包分配不?一个月能挣一万吧?”
“有对象没?我娘家侄子在县里考上事业编了,条件可好了!”
沈知忆面带微笑,不卑不亢。
“姨姥,舅爷、叔伯大娘好,我还在念书,不着急找对象。”沈知忆声音清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错处。
奶奶站在旁边,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当年沈知忆因报考学校跟家里闹得水火不容,原定的升学宴直接作罢,老太太隐忍三年,如今终于扬眉吐气,往日所有委屈,连本带利一并讨回。
“行了行了,孩子脸皮薄,别围着了。”奶奶摆摆手,拉着沈知忆在主桌坐下。
十一点五十八分,典礼结束,开始上菜。
东北的酒席,讲究一个硬。
红烧大肘子、清蒸石斑鱼、小鸡炖蘑菇、四喜丸子、葱烧海参……盘子摞着盘子,满满一大桌子,热气腾腾。
沈知忆早上就喝了一碗粥,此刻闻到肉香,食欲大动。她拿起筷子,专心致志地对付面前的一盘锅包肉。
外酥里嫩,酸甜适口。
正吃着,风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沈知忆放下筷子,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两条微信消息。
宁司瑶发了一张图片和一段视频。
点开图片。
照片里,将军脖子上套着一个巨大的塑料伊丽莎白圈。它趴在羊毛地毯上,后腿大张,眼神空洞,仿佛看透了红尘。
点开视频。
宁司瑶憋着笑,声音压得很低:“忆宝,看,我那冷血无情的亲哥,昨天上午亲自押着将军去了宠物医院,手起刀落,直接绝育。”
背景音里,传来樊骁冷硬的声音:“这几天只喂狗粮,别给它吃零食,伤口别碰水。”
将军呜咽了一声,把头埋进前爪里,生无可恋。
远在A市。
樊家老宅的客厅,宁司瑶坐在真皮沙发上,心虚地盯着手机屏幕。
她没敢跟沈知忆说实话。
昨晚,她带着将军回公寓。樊骁坐在客厅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银色打火机。
“哥,你真不让忆宝遛狗了?”宁司瑶站在一旁,急得跺脚,“将军很喜欢她的,将军都乖了很多!”
“不需要。”樊骁眼皮未抬,“啪”地一声合上打火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的狗,我说了算。”
“哥,你好无情,你让我怎么跟忆宝说。”
樊骁抬眸,漆黑的眼底透着极强的压迫感:“那是你要解决的,钱转给她,这件事到此为止。”
宁司瑶不敢再出声。她哥决定的事,没人敢忤逆。
思绪回笼,宁司瑶叹了口气。她觉得对不起沈知忆。她知道沈知忆多拼命赚钱,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不行,等忆宝回来,我得把我那个做自媒体的朋友介绍给她。”宁司瑶暗自盘算,“时薪三百的平面模特,必须把这笔钱补上,绝不能让忆宝吃亏。”
福满楼二楼。
最后一道汤端上桌,意味着所有的菜齐了。
沈知忆吃得八分饱,放下筷子。同桌的几个婶子大娘已经从兜里掏出塑料袋,开始熟练地划分剩菜。
“小满,这肘子你还吃不?不吃大娘装走了啊。”
“您装,我吃好了。”沈知忆笑着递过盘子。
屋里烟味太冲,她跟奶奶打了个招呼,起身找了一处较安静的桌子旁坐下。
再次点开微信。
宁司瑶发来的消息还在置顶。
看着屏幕上那只失去世俗欲望的将军,沈知忆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奋斗的小蜗牛:【将军好可怜!你替我多安慰安慰它,给它加点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