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渊闯落星峰后山禁地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天玄宗。
云舒寒早上起来,推开洞府的门,就看到山下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她回去换了身衣服,把储物袋系好。
掌门召开大会,所有内门弟子都得去,她锁了洞府的门,御剑往广场飞。
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内门弟子按峰列队,赤霞峰、碧落峰、紫霄峰、玄冰峰、清风峰、落星峰,一排一排站得整整齐齐。
云舒寒落在代表落星峰那个位置,除了她就两个守峰弟子。
高台上面,掌门坐在正中间,两边是各峰峰主。
清澜真人坐在左边第三个位置,看到云舒寒来了,微微点了一下头。
谢沉渊跪在广场正中央。
他的伤还没好,左臂的绷带从袖口露出来,跪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没低头,也没看任何人。
雷炎真人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脸色铁青。
掌门开口了。
“紫霄峰弟子谢沉渊,未经许可,擅自闯入落星峰后山禁地,触发封印,惊扰妖兽,险些酿成大祸。按宗门律例,当罚碎魂鞭二十,面壁三个月。”
话音一落,广场上炸开了锅。
“碎魂鞭二十?那不得废半条命?”
“他筑基后期,扛二十鞭够呛。”
“也是活该,谁让他乱闯禁地的。”
云舒寒站在队伍里,听着周围的议论,没动。
她看着谢沉渊的背影,他跪在那里,一个字都没说,连求饶都没有。
雷炎真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也没开口,谢沉渊是他的弟子,徒弟闯了祸,师父脸上无光。
掌门看着谢沉渊:“谢沉渊,你可认罚?”
谢沉渊低着头,沉默了几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广场上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弟子认罚。”
就这么四个字。
没解释为什么闯禁地,没说自己是为了采银叶草,更没提楚泠月的名字。
云舒寒看着他,心里那团火又冒上来了。
一个人被人当刀使,刀都卷刃了,还替握刀的人扛。
她深吸一口气,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掌门,弟子有话要说。”
广场上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掌门看了她一眼,皱了下眉:“云舒寒,这是宗门大会,不是你们落星峰的晨会。”
云舒寒行了个礼,站直了。
“掌门,弟子知道。但弟子是落星峰的人,谢沉渊闯的是落星峰的后山,弟子有话说。”
清澜真人在高台上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没拦。
掌门沉默了两秒:“说。”
“谢沉渊闯禁地该罚,弟子没意见。”云舒寒说,“但弟子想知道,他为什么闯禁地?落星峰后山那处禁地,他一个紫霄峰的弟子,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他的?”
谢沉渊跪在地上,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别说了。那眼神说的就是这个。
云舒寒没理他。
“弟子觉得,这事不是他一个人干的,背后定有人指使他来落星峰,而指使他的那个人,才是主谋。”
掌门放下手里的茶盏:“你说的‘背后的人’,是谁?”
云舒寒转头,看向碧落峰那一排队伍。
楚泠月站在队伍中间,穿着一身奶白色的纱裙,低眉顺眼,安安静静,看着跟旁边的人没什么两样。
云舒寒看着她,开口了。
“楚泠月。”
广场上又炸了。
碧落峰那一排队伍里,楚泠月的脸刷地白了。
青竹真人在高台上放下茶盏,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楚泠月从队伍里走出来,走到广场中央,跪下了。
不是谢沉渊那种笔直的跪法,是那种柔弱无力的、像被风吹倒了一样的跪法,膝盖着地的时候,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掌门,弟子……弟子不知道舒寒师姐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转,就是不掉下来,“弟子从未让谢师兄去过落星峰。”
她说完,转头看向云舒寒,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地往下淌。
“舒寒师姐,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冤枉我……”
碧落峰的弟子开始嘀咕了。
“云舒寒怎么老是针对泠月师姐?”
“就是,上次在赤霞峰也这样。”
“泠月师姐招她惹她了?”
青竹真人放下茶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冷意。
“云舒寒,你指认同门,可有证据?”
叶凌尘也从队伍里站出来了,他没跪,站在楚泠月身后,看着云舒寒。
“舒寒,你最近变了,大家都知道。但你不能因为变了,就随便往别人身上泼脏水。泠月她做错了什么?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你说她指使,你有证据吗?还是说,你就是看不得她好?”
云舒寒看着叶凌尘那张脸——温和的,正义的,替天行道的表情。
她差点笑出来。
“叶师兄,我问你了吗?”
叶凌尘的嘴闭上了,脸色不太好看。
云舒寒转向高台上的掌门,行了个礼。
“掌门,弟子有证据。”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玉牌,举过头顶。
“这是弟子从试炼大会那天回去后,在落星峰山道上放置的一枚留影符。本来是为了防宵小,没想到录到了别的东西。”
她灵力一催,玉牌亮了。
空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山道上,楚泠月和谢沉渊面对面站着。楚泠月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谢师兄,落星峰后山那边有一株银叶草,品相极好。我修炼的水属性功法,正好需要它来调和灵力。你能帮我去采吗?那里要经过舒寒师姐的洞府,她最近似乎对我有意见……”
谢沉渊的脸在画面里看不太清,但他的声音很清楚:“好。我去。”
楚泠月又说:“你千万别告诉别人,落星峰的舒寒师姐最近跟我有些误会,我怕她知道是给我的,会不高兴。”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广场上安静了。
没人嘀咕了。
楚泠月的脸白得像纸。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这次不是掉不下来,是忘了掉。
谢沉渊跪在地上,低着头,攥着拳头的指节发白。
叶凌尘站在楚泠月身后,脸上的表情从温和变成了僵硬。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青竹真人的脸色沉了下去,但没开口。
掌门看着那块玉牌,沉默了几息,然后看向楚泠月。
“楚泠月,你还有什么话说?”
楚泠月的嘴唇在抖,眼泪终于又掉下来了,这一次是真的急哭的。
“掌门,弟子……弟子只是随口一说。弟子不知道那株草在禁地里面,弟子不知道后山有禁地……”
“你不知道?”云舒寒看着她。
“你说你不知道禁地,那你为什么不让谢沉渊去别的地方采?为什么偏偏是落星峰?为什么偏偏是后山?”
楚泠月说不出话了。
云舒寒把玉牌收起来,转向掌门。
“掌门,弟子不是针对谁。弟子只是不希望宗门有人被冤枉,也不希望主谋躲在后面,让替死鬼扛罪。谢沉渊擅闯禁地,该罚。但楚泠月指使他去,她也该罚。”
青竹真人放下茶盏,开口了,语气缓了一些,但还是在护。
“掌门,泠月年纪小,不懂事。她只是想要一株灵草,不知道会闯出这么大的祸弟子回去会严加管教。”
云舒寒转头看向青竹真人。
“青竹师伯,她年纪小?她比我还大些年岁。她不懂事?她指使别人去闯禁地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像不懂事的样子。”
青竹真人的脸色变了。
“舒寒师侄,你——”
“师伯,弟子只是在陈述事实。”云舒寒没退,“楚泠月是你的关门弟子,你护着她,弟子理解。但今天这事,掌门在,各峰峰主在,全宗弟子都在。如果主谋不罚,只罚一个听命行事的,以后宗门弟子怎么服?”
青竹真人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掌门沉默了很久。
“谢沉渊,擅闯禁地,罚碎魂鞭十下,面壁一个月。”
谢沉渊磕了个头:“弟子领罚。”
掌门看向楚泠月。
“楚泠月,指使同门擅闯禁地,念你初犯,罚碎魂鞭五下,面壁半个月。”
楚泠月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没敢多说,磕了个头:“弟子……领罚。”
广场上的弟子开始小声议论。
“才五鞭?她指使的才五鞭?”
“谢沉渊是被指使的,反而罚得更重,什么道理?”
“谁让人家是青竹师伯的关门弟子呢?”
云舒寒听到了,但她没再说话,五鞭对楚泠月来说已经够了,那种娇生惯养的,一鞭都够她受的。
雷炎真人走上前,手里提着碎魂鞭,黑色的鞭子,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谢沉渊跪着没动,雷炎真人的第一鞭抽在他背上,闷响一声。
谢沉渊的背僵了一下,咬着牙没出声,第二鞭,第三鞭……他的后背渗出血来,白色的里衣被染红了一片。
云舒寒站在队伍里,看着他硬扛的样子,别过脸去。
十鞭打完,谢沉渊的背已经没一块好肉了。
轮到楚泠月了。
她跪在台上,全身都在抖,雷炎真人第一鞭还没落下,她已经哭出声了。
第一鞭落下,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
叶凌尘站在台下,攥着拳头,脸色铁青,但没上去。
五鞭打完,楚泠月趴在台上起不来了。
青竹真人快步走上去,把她扶起来,带着她走了。
经过云舒寒身边的时候,青竹真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有。
云舒寒没躲。
大会散了,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议论声一直没停过。
云舒寒站在广场边上,看着人慢慢散去。
清澜真人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她身边,没看她,看着远处。
“你得罪了青竹真人,不怕?”
云舒寒笑了一下,声音放软了,带着点撒娇的味儿:“有师父在,不怕。”
清澜真人转头看着她,看了好几息。
“你变了。”
云舒寒没接话。
清澜真人收回目光,抬脚往前走,走了几步,声音飘过来:“回去稳固修为。下次再管闲事,提前跟我说一声。”
云舒寒看着她的背影,应了一声:“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