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什么？”
烈阳真人从洞府里面走出来的时候，赤霞峰那群弟子的议论声还没停。
他眼睛扫视所有在场的弟子，最后落在云舒寒身上。
“又是你。”
云舒寒行了个礼：“烈阳师伯。”
“你一个落星峰的弟子，跑到我赤霞峰来闹事？”
“师伯误会了，弟子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要账的。”云舒寒把身份牌举起来，“叶师兄借了弟子的贡献点，一直没还。弟子刚去藏经阁，却被长老告知，弟子的贡献点是零。弟子炼气九层了，需要借功法突破。可是没有贡献点，什么都干不了。”
烈阳真人没看她，转头看向叶凌尘。
“此事当真？”
叶凌尘没抬头，只是小声嗯了一声。
烈阳长老嘴角微抽：
“借了多少？”
“五百。”叶凌尘声音发闷。
周围弟子又开始嘀咕了。
“五百贡献点？叶师兄借一个炼气期弟子这么多？”
“她哪来这么多贡献点？”
“以前攒的吧，听说她做任务挺拼的。”
“那叶师兄也确实该还啊，人家都要突破筑基了……”
叶凌尘的脸色更难看了。
烈阳真人哼了一声：“还给她。”
叶凌尘攥了攥拳头，从储物袋里掏出玉牌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父亲，我的贡献点……不够五百了。”
烈阳真人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云舒寒没说话，双手抱胸站在那儿。
烈阳真人沉默了几息，从自己腰间解下一块玉牌，扔给叶凌尘：“从我的里面划。还。”
叶凌尘接过玉牌，脸色铁青。
他拿着两块玉牌对了一下，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把云舒寒的身份牌接过去贴了一下。
玉牌亮了，五百贡献点到账。
叶凌尘把身份牌递回来，没看她。
云舒寒接过来，收进储物袋，转身要走。
“站住。”
烈阳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云舒寒停下脚步，转过身。
“师伯还有事？”
烈阳真人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跑到我赤霞峰来撒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儿子难堪。你以为就这么算了？”
云舒寒看着他，没后退。
“师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弟子没偷没抢，光明正大来要自己的东西。怎么就成了撒野？”
“你当着我赤霞峰这么多弟子的面，让我儿子下不来台。你觉得你占理？”
“师伯觉得我不占理？”云舒寒歪了下头，“那咱们可以去找掌门评评理，看看掌门怎么说。”
烈阳真人的脸色一沉。
“你拿掌门压我？”
“弟子不敢。”云舒寒说，“弟子只是觉得，师伯应该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五百贡献点不是什么大事，但传出去说赤霞峰欠一个炼气期弟子的账不还，还以势压人，传出去恐不好听。”
烈阳真人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威胁我？”
“弟子说了，不敢。”云舒寒从怀里慢慢摸出一张符箓，夹在两根手指中间，“弟子只是留了个后手，这张是录音符，从弟子踏进赤霞峰开始，到现在，所有人说的话都在里面。”
她晃了晃符箓，目光扫了一圈周围那些弟子。
“包括刚才那几位师弟师妹说的‘丢人’、‘蹬鼻子上脸’。也包括师伯您说的‘撒野’、‘下不来台’。”
烈阳真人的腮帮子鼓了鼓。
“师伯要是不信，弟子可以当场捏爆。”云舒寒把符箓举高了一点，“让全宗上下都听听，听听赤霞峰是怎么护短的，听听叶师兄是怎么欠债不还的，听听楚师妹是怎么替别人‘手头紧’的。”
楚泠月的脸白了。
叶凌尘攥紧了拳头。
周围弟子全安静了，没人敢再嘀咕。
烈阳真人盯着云舒寒，目光像刀子一样。
云舒寒没躲，迎着他的目光站着，手里的符箓夹得稳稳的。
两人对峙了足足四五息。
烈阳真人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让她走。”
叶凌尘松了口气，脸色还是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云舒寒把符箓收起来，看了一眼叶凌尘，又看了一眼楚泠月。
“多谢师伯主持公道，弟子告辞。”
她转身，御剑而起。
剑升到半空中，她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赤霞峰上那些人，是因为她余光瞥见了山脚下的石阶上，有一个人正往上走。
谢沉渊。
他穿着一身弟子服，身上带着伤，绷带从袖口露出来一截。
步子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也很吃力，他没抬头，像是对峰顶上发生的事毫无兴趣。
云舒寒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符箓，在手里翻了个面，朝着赤霞峰上那群人晃了晃。
然后手指一弹——符箓飘下去，落在石阶上，轻飘飘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对了，刚才那张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录。”
她笑了一声，踩着剑飞走了。
赤霞峰上，一群人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叶凌尘一拳砸在石桌上，茶杯跳起来摔碎了。
楚泠月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但这次不是装的——是被气的。
烈阳真人转过身，看着楚泠月，冷冷开口。
“你。”
楚泠月抬起头。
“你一个碧落峰的女弟子，整天待在赤霞峰，像什么话？”
楚泠月的脸白了。
“还有你。”烈阳真人看向叶凌尘，语气更重了，“人家云舒寒短短时日就从炼气七层到了炼气九层。你们两个呢？一个筑基中期原地踏步，一个刚突破筑基。不去想着如何精进，整天腻歪在一块，不嫌丢人？”
叶凌尘低下头，没吭声。
楚泠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这次没人哄她。
烈阳真人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叶凌尘站在院子里，看着云舒寒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炼气九层。
她什么时候突破的？
楚泠月站在他身后，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冷了。
而山脚下的石阶上，谢沉渊弯腰捡起了那张飘落的符箓。
空的。
他把符箓翻过来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随手塞进袖子里，继续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