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情绪激昂、誓死效忠的铁头与老秋后,北岸别墅再度归于静谧。
庭院晚风微凉,吹动落地窗的帘布,拂去客厅残留的戾气与怒火。
沈从安立在落地窗前,望着乌加璀璨的夜色,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运筹帷幄的沉稳。
铁头、老秋是沈从安手上的两把尖刀,也是与潮汕帮仇怨最深的两股势力。
今夜一番推心置腹、顺势引导,已然彻底稳住这两个老大,将二人的怒火尽数转嫁给了陈团长和吴爵士、九叔的身上,将忠心牢牢攥在手中。
但乌加联盟派系众多、势力繁杂,除了巨鲸帮、红河帮,还有沿岸货运、街区堂口、滩涂生意的大小帮主、堂主。
这些人虽无极致死仇,却人人背靠沈从安安稳获利,早已习惯了当下井然有序、安稳赚钱的江湖秩序。
想要彻底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让吴爵士、九叔归来之后寸步难行、无处立足,就必须统一所有人的心思、凝聚所有人的立场。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沈从安一声令下,乌加江湖联盟全员会议准时在北岸别墅召开。
消息一经传出,乌加全境大小帮派掌舵人、堂口主事、片区负责人,无人敢缺席。
短短一个时辰,数十位身着正装、气场各异的江湖大佬尽数齐聚别墅大院。
这些人跟着沈从安一路走来,亲眼见证乌加从连年混战、派系厮杀、生意凋敝、人心惶惶,一步步走向秩序安稳、分红稳定、各行共赢。
沈从安以雷霆手段平乱、以公正规矩立势、以大局胸怀稳局,早已是所有人心中无可替代的领头人。
偌大的别墅会议厅内,座无虚席,气氛肃穆沉凝。
众人落座之后,目光尽数齐聚主位的沈从安身上,静待他开口议事。
沈从安端坐主位,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没有多余铺垫,开门见山,把吴爵士和九叔即将重回乌加组建潮汕帮的消息,当众全盘托出。
“今天召集各位齐聚,只为一件关乎乌加全局的大事。”
他声音平稳清亮,传遍整座会议厅,字字落地有声:“经巨鹿军部陈团长裁定,吴爵士、九叔,不日将重返乌加地界。”
“过往潮汕帮与乌加各派系的所有私仇旧怨、派系纷争,军部下令尽数一笔勾销。往后全境禁止私斗、禁止追责、禁止排挤,准许二人收回潮汕帮旧日除南北港口外的所有产业、渠道与基业。”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厅内瞬间响起一片低沉的哗然。
不同于铁头、老秋那般暴怒失控、厉声抵触,一众中小帮派大佬,皆是面色骤沉、眉头紧锁,眼底尽数涌上浓烈的不满与憋屈。
无人暴怒嘶吼,却人人心生愤懑。
他们没有血海深仇,却有着实打实的利益损失与秩序抵触。
这大半年来,沈从安重整乌加规矩,打破旧日潮汕帮一家独大、垄断生意、肆意压榨、恃强凌弱的乱象。
尤其许多小帮派终于不用活在潮汕帮的威压之下,不用被层层剥削、不用被随意吞并地盘、不用日日活在厮杀恐惧之中。
安稳、公平、共赢,是所有人好不容易等来的局面。
可如今,军部一道命令,两个早已落败流亡、祸乱一方的旧势力头目,竟能堂而皇之归来,瓜分基业、重分蛋糕、打乱秩序。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沈帮主,这太不合理了吧!”
“是啊!之前潮汕帮祸乱乌加数年,光是害死洪爷、赵帮主,欺压各派、抢夺生意这些罪孽,他们根本不配重回乌加!”
“就是!好不容易安稳的局面,一旦让这两个砸碎回来,必定再起纷争、再生内乱!”
“军部这道裁定,属实偏颇,太过不公!”
众人低声议论,句句不满、句句委屈、句句抵触。
人心浮动,却无一人敢公然违抗,所有人的目光,依旧牢牢依附、信赖着沈从安,等着他拿主意、定乾坤。
待众人情绪尽数宣泄、议论渐渐平息,会议厅再度安静下来。
沈从安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所有人的面庞,神色真诚坦荡,语气沉稳厚重,开始逐层安抚、逐层引导,不动声色完成一场顶级人心操盘。
“我知道,各位心里委屈、不甘、不服。”
“我其实也和大家一样。”
他第一时间共情所有人,将自己彻底摆在与众人同等的立场,摒弃所有上位者的距离感:“我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恨吴爵士、九叔。”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人阴毒狡诈、野心勃勃、嗜利如命、反复无常。”
“我比任何人都明白,他们归来,必然搅动局势、滋生纷争、破坏安稳。”
一句话,彻底共情全场,让所有人瞬间心安。
紧接着,沈从安话锋一转,字字格局、句句长远,缓缓道出自己隐忍退让的深层缘由:
“各位肯定有疑惑,为什么我不反抗、不硬顶军部命令,反而坦然接纳、主动让步、顾全大局。”
“今天我就跟各位交个底,说句心里话。”
“我沈七,从来不是怕事、认怂、懦弱退让。”
“我忍,是为了保住我们所有人辛苦拼下的乌加秩序。”
“诸位扪心自问,今日的安稳、今日的税源、今日的生意、今日的平安,来之不易。”
“是无数弟兄流血牺牲、浴血拼杀换来的,是我们一步步洗牌乱象、重整规矩、抱团取暖换来的。”
“局势刚稳、根基刚立、人心刚定。”
“若是我此刻意气用事、硬顶军部、对抗裁定、执意封杀二人回归。”
“逞一时血气、争一时意气,最终只会触怒顶层、打乱大局、引来军部强势清算。”
“到那时,不仅仅是我沈七一人要完蛋。”
“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联盟秩序、安稳格局、共赢生态,会瞬间崩塌、功亏一篑。”
“整个乌加,会再度陷入派系割裂、强权碾压、动荡混战的旧局。”
“所有人的心血、所有弟兄的牺牲、所有安稳的日子,尽数归零。”
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通透。
所有人瞬间豁然开朗,心底的不满、疑惑、不甘,尽数烟消云散。
沈从安继续开口,缓缓完成最关键的矛盾转移,将个人恩怨,彻底转化为全体乌加江湖的对立矛盾:
“今日的局面,从来不是我沈从安与吴爵士、九叔的私人恩怨。”
“是乌加江湖中的腐朽旧势力,与乌加所有新生秩序、所有抱团求生的本土帮派的对立!”
“他们代表的是乌加旧日里的厮杀、垄断、压榨与混乱。”
“我们代表的是当下的安稳、公平、共赢与秩序。”
“军部要制衡,我们无从反抗。”
“但我们可以守住本心、守住格局、守住立场。”
“我愿意一人扛下所有委屈、所有非议、所有隐忍。”
“只为护住大家的基业、护住乌加的安稳、护住所有人来之不易的好日子。”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一瞬。
随即,满堂震动,人人心悦诚服,眼底只剩敬佩与忠心。
这一刻,所有人才彻底看清。
沈从安的退让,不是无能,是格局。
沈从安的隐忍,不是懦弱,是担当。
他甘愿背负骂名、承受屈辱、容纳仇敌,只为保全整个乌加、保全所有兄弟、保全所有人的基业。
这般胸襟、这般眼界、这般担当,无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