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念念是在第四十八号节点接到那通电话的。
她站在荒原外围的一处高地上,俯瞰着下方正在被曾幻音阵网覆盖的节点区域。手机信号在荒原上时断时续,但此刻正好有两格。来电显示是曾氏集团总部,她接起来,听了不到十息,脸色就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
电话那头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首席财务官林序,声音急促:“今天凌晨。纽交所、伦敦金属交易所、东京商品交易所同时出现大量抛单,目标明确,全是跟曾氏产业相关的标的。做空力度极大,杠杆拉到了极限。初步估算,对方动用的资金规模至少是万亿级别。”
曾念念眯了眯眼。万亿级别。这种体量的做空,不可能是普通的商业对手。她脑中飞速推演——血手人屠被废之后,暗影组织在商业领域留了不少暗线,她之前清理过一批,但对方显然还留有后手。而暗影组织背后是禁地。那些隐世附属的上古财团,上一次被她在商场上打回去之后,这次换了打法,直接动用全球资本网络围剿曾氏。
“林序,启动三级防御预案。”曾念念的声音很稳,“先稳住曾氏旗下上市公司股价,动用现金储备回购。同时切断跟所有关联机构的拆借通道,防止连锁反应。”
“已经在做了。”林序说,“但对方来势太猛,照这个速度,我们的现金储备撑不过两天。”
曾念念没有慌乱。她抬起头,感知向远处延伸。凌氏大势推演术的总纲已经融入她的商业直觉,此刻她的感知能够捕捉到全球商业脉络的流动。那些做空资金的来源、路径、杠杆结构,在她脑中像是一张铺开的地图。万亿资金不是一笔进来的,而是通过上百个渠道分散渗透。每一个渠道背后都有一家机构,每一家机构背后都有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推演术全力运转。天道之力在她经脉中缓缓流动,将她的感知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看”到了全球资本的流向——从华尔街到伦敦,从东京到新加坡,从迪拜到苏黎世,万亿资金像是一条条暗河在地下奔涌,最终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向曾氏在全球各地的产业。
但她也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些做空资金的杠杆结构。它们看起来分散,实际上高度依赖短期拆借市场。每一笔做空头寸都压着三到五倍的杠杆,而杠杆的底层资产大多是短期商业票据。如果她能切断这些短期票据的流动性,整个做空体系就会从内部崩塌。
她还看到了那些机构背后的共同点。它们都跟一个叫“玄天资本”的实体有关联,而玄天资本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股权结构层层嵌套,但最上层的控股方指向隐世深处的一个地方——玄天宗。
曾念念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玄天宗,那个隐世第一宗门。上次在俗世边界宣告重临世间,被曾擎天打回去之后,明面上收敛了,暗地里却在全球资本市场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她拨通了林序的电话。
“林序,听我说。不要回购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不回购?那股价……”
“股价跌就让它跌。”曾念念说,“你现在立刻去查一个叫‘玄天资本’的离岸实体,查它的短期商业票据存量,查它的杠杆倍数,查它的质押结构。我要全部数据。”
林序跟了她多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直接打它的杠杆?”
“对。”曾念念的目光锐利,“它用万亿资金做空我们,但这些钱大部分是借的。只要打掉它的底层资产流动性,让它借不到新钱还旧债,整个做空体系就会崩盘。到时候它自己的仓位就会反过来吞噬它。”
林序快速应下,挂了电话。曾念念收起手机,转身往阵网边缘走。曾默言还在推演节点接管顺序,看到她回来,抬头看了她一眼。
“出事了?”
“玄天宗在背后做空曾氏。”曾念念言简意赅,“万亿级别。我要回去处理一下。”
曾默言推了推眼镜:“多久?”
“半天。”曾念念说,“我远程遥控,但有些关键决策需要我亲自坐镇。阵网有幻音和你的推演支撑,节点接管有哥在推进,我暂时离开不影响大局。”
曾默言看了她几息,点头:“去吧。这边有我们。”
曾念念转身往江城方向赶。她的速度极快,凌氏大势推演术融入商业直觉之后,她的反应速度和决策能力远超常人。一路上她在脑中反复推演玄天资本的资本结构,寻找最脆弱的环节。
回到江城曾氏集团总部的时候,已经是上午时分。林序带着核心团队在会议室等她,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全球市场的动态。曾氏旗下上市公司的股价全线下跌,跌幅从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五不等。但曾念念扫了一眼数据,目光直接越过股价,落在另一个指标上——玄天资本的短期商业票据收益率。
那个收益率在飙升。从早上的百分之二,已经涨到了百分之八。这说明市场已经开始怀疑玄天资本的偿付能力了。
曾念念走到主位上坐下,把手机扔在桌上,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都听着。”她的声音清晰而果断,“从现在开始,所有回购暂停。把所有现金储备集中起来,不救股价,救流动性。”
一个高管忍不住开口:“曾总,不回购的话股价会继续跌,投资者信心……”
“投资者信心跌完了还能涨回来。”曾念念打断他,“但如果我们把现金耗在回购上,就没办法打对方的杠杆。股价跌多少,回头加倍涨回来。但玄天资本一旦崩盘,它的市场份额就全是我们的。”
她调出大屏幕上的数据,手指点着玄天资本的票据收益率曲线。
“玄天资本用万亿资金做空我们,自己的杠杆是五倍。它的底层资产是短期商业票据,这些票据今天到期的那批已经出现了违约苗头。收益率飙升就是市场在定价它的违约风险。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火上浇油——切断所有跟玄天资本有业务往来的清算通道,让它的票据无法展期。”
她看向林序:“联系我们在全球所有主要清算所的席位,今天之内把所有玄天资本关联方的清算额度冻结。理由就用‘异常交易风险’。”
林序快速记下:“但这会影响到我们自己的部分业务……”
“影响可控。”曾念念说,“玄天资本的票据规模是万亿级别,我们的关联业务最多百亿。杀敌一万自损三千,值。”
她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手指划出一条曲线。那是全球资本流动的实时图,万亿资金正从各个方向涌向曾氏产业。但在这张图上,曾念念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那些资金的来源渠道中,有几条正在变细。那是玄天资本的融资渠道,已经开始收紧了。
“还有一件事。”曾念念转身看着团队,“放出消息,就说曾氏集团正在考虑收购玄天资本旗下核心资产。消息要模糊,不要确认,让市场自己去猜。”
一个高管愣住了:“收购它?它正在做空我们……”
“正因为它在做空我们,市场才会觉得这个收购消息是真的。”曾念念说,“因为如果曾氏真的收购玄天资本的核心资产,就意味着玄天资本做空失败,被迫出售资产还债。市场一旦形成这个预期,玄天资本的融资渠道会彻底断裂。”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林序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始打电话。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起来。曾念念坐回椅子上,重新打开手机,感知铺开。
她的推演术在运转,全球资本的流向在她脑中越来越清晰。玄天资本的资金链正在收紧,票据收益率继续飙升,几家评级机构已经开始下调它的评级。做空曾氏的仓位还在坚持,但杠杆已经出现了裂缝。
下午两点,第一条裂缝崩了。
玄天资本的一批短期票据到期无法展期,被迫违约。消息传开之后,市场瞬间转向。玄天资本的融资成本暴涨,做空曾氏的仓位被迫开始平仓。万亿级别的平仓盘涌出来,反而把曾氏旗下公司的股价推高了。曾念念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嘴角微微扬起。
下午四点,玄天资本的做空仓位全线崩溃。万亿资金在杠杆反噬下灰飞烟灭,曾氏产业不但收复了全部失地,还因为收购传闻大涨了一波。曾念念让团队放出正式公告,否认收购传闻,但确认曾氏集团将全面接管玄天资本在全球范围内的核心资产。
公告发出之后,全球商界震动。曾念念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江城的夕阳。手机里传来林序的声音:“曾总,玄天资本的清算已经启动,我们在全球的清算所都拿到了优先受偿权。初步估算,这次能拿到玄天资本七成以上的核心资产,包括它在隐世外围的所有产业布局。”
曾念念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她闭上眼,感知铺开。全球资本的流向在她脑中重新绘制了一遍——曾氏集团的脉络已经延伸到了全球每一个主要市场,从纽约到伦敦,从东京到新加坡,从迪拜到圣保罗。她的一举一动,确实可以牵动世界商界的格局。
但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玄天资本背后的玄天宗,这次被她打掉了在俗世的资本根基。玄天宗在隐世内部的影响力会大幅削弱,而曾家在俗世和隐世之间的地位会更加稳固。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林序追上来:“曾总,晚上还有个董事会……”
“推掉。”曾念念说,“我有事。”
她驱车赶回荒原外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曾幻音的阵网在夜色中格外明亮,金色脉络在荒原上铺展,像是大地的脉络。曾擎天还在推进节点,进度已经超过了七十个。曾默言盘坐在阵网边缘,罗盘上的指针旋转不停。
曾念念走到阵网边缘,盘膝坐下。她闭上眼,感知铺开。全球资本的流向在她脑中清晰呈现——曾氏集团的脉络已经跟她在荒原上看到的金色阵网连在了一起。俗世的商业脉络和隐世的灵气脉络,在这一刻形成了某种呼应。
她睁开眼,看着远处禁地入口的方向。金色封印的光在夜色中稳稳亮着。她笑了笑,重新闭上眼,将感知融入阵网。
节点接管的进度又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