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下。
主帅授首,大军溃灭,顽抗已毫无意义。
在绝对的实力下,负隅顽抗的开封守军只支撑了不到半日,城门便被攻破。
岳飞第一时间控制全城要害,肃清残敌,并立即遣快马飞报赵桓。
当赵桓御驾抵达开封城下时,看到的是巍峨却略显残破的城墙。
他站在御辇上,望着这座魂牵梦萦的旧都,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立刻入城,而是对随驾而来的李光、胡铨沉声道:
“李卿,胡卿。即刻以朕名义,张贴安民告示,晓谕全城及四方州县。”
“其一,王师已克复开封,完颜宗弼授首。”
“其二,废除伪齐一切苛政,免赋一年,赦免被迫从贼之百姓。”
“其三,昭告天下——朕,赵桓,已还于旧都!大宋国祚不绝,天命重归!”
“臣,遵旨!” 李光、胡铨激动得声音发颤,他们等这一天太久了。
这不仅是安民,更是向全天下宣告正统回归,对江南的赵构朝廷更是致命一击。
赵桓目光转向一旁的宗泽,以及刚刚从兰州赶至的李纲。
“宗泽,李纲!”
“老臣在!”
“持朕明发圣旨,并带上金兀术的人头,亲赴临安!” 赵桓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告诉赵构、秦桧一干人等:朕,乃大宋正统皇帝,已克复旧都。即日起,朕临朝听政于开封!”
“着赵构即刻解除摄政,率江南文武,前来开封觐见!若遵旨前来,朕念其同宗,或可酌情商议。若胆敢抗旨不遵……”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凛冽,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地:
“待朕整顿兵马,亲提王师南下之日,便是临安城破、祸首伏诛之时!届时,鸡犬不留,勿谓朕言之不预!”
这话既是最后通牒,也是师出有名的檄文。
赵桓知道,以赵构的性格和秦桧的奸猾,绝无可能乖乖来开封“自投罗网”。
他要的,就是这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有了这个,日后发兵南下,扫平割据,便是顺天应人,肃清朝纲!
“老臣领旨!定不辱命!” 宗泽与李纲肃然躬身,这不仅是传旨,更是政治战,是彻底剥夺赵构集团合法性的致命一击。
看着二老离去准备,赵桓心中冷意更甚:“赵构,秦桧,张俊,刘光世……还有那些蝇营狗苟之徒,咱们的账,一笔一笔,慢慢算。”
“鹏举,” 赵桓转向一直静立身旁、目光沉凝的岳飞,语气缓和下来。
“随朕去太庙。”
“陛下,臣……在外候驾即可。” 岳飞微微一怔,连忙推辞。
太庙乃皇家祭祀列祖列宗的重地,非皇室与特定礼官,外臣不得轻入,这是规矩。
赵桓却不由分说,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岳飞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异常坚定。
他看着岳飞惊愕的眼神,脸上露出真诚而肃穆的笑容:“今日,朕的规矩,就是规矩。走!”
“臣……遵旨。” 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岳飞心头震动。
不再多言,任由赵桓牵着手腕,在康履及少数贴身侍卫的肃穆护卫下,向着皇宫深处的大庙走去。
穿过正在被迅速清理的宫道,绕过焦黑的殿宇残骸,太庙终于出现在眼前。
让赵桓略感意外的是,这座祭祀赵氏列祖列宗的殿宇,竟保存得相对完好,只是蒙尘已久,略显寂寥。
金兀术这等蛮夷,竟未毁赵宋宗庙?
无论如何,这为赵桓省去了不少麻烦。
行至庙门前,康履及侍卫自动肃立两侧,躬身垂首。
赵桓松开岳飞的手腕,整了整衣冠,对康履微微颔首。
康履会意,负手立于庙门之外,隔绝内外。
赵桓站在殿中,仰望那些牌位,沉默良久。
他身后的岳飞,更是屏息凝神,不敢稍动,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庄严肃穆之感。
赵桓撩起袍服下摆,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重重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鹏举,” 赵桓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随朕一起,拜见大宋列祖列宗。”
岳飞不敢怠慢,在赵桓侧后方肃然跪倒,以大礼参拜。
赵桓以额触地,停顿片刻,再抬起头时,眼中已隐隐有水光,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毅。
对着牌位道:
“后世不肖子孙,赵桓,拜见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前尘往事,靖康之祸,山河破碎,国祚几倾……此皆桓之罪也!罪孽深重,万死难赎!”
“然,祖宗基业不可弃,天下生灵不可负!桓既苟全性命于乱世,蒙将士用命,百姓拥戴,侥幸重归旧都,此非桓之能,实乃列祖列宗庇佑,将士血战之功!”
他再次重重叩首,抬起头,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今日,赵桓在此,于列祖列宗神主之前,对天立誓——”
“桓愿重担社稷,誓 扫清胡虏, 复我大宋疆土! 北伐金国,收复燕云,犁庭扫穴,以雪靖康之耻, 报天下百姓之仇!”
“此志不成,此誓不践,则桓——” 他顿了顿,吐出了石破天惊、让身后岳飞骇然色变的誓言。
“ 终身不入此庙,不配享赵氏宗祠!死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陛下!不可!” 岳飞再也忍不住,失声惊呼,猛地直起身。
皇帝不入宗庙,这是何等严厉的自罚誓言!
意味着若不能成功,他将自绝于列祖列宗之前,自绝于皇统法统!
这比任何军令状都要残酷百倍!
赵桓缓缓侧过身,看向岳飞,脸上竟露出一丝平静甚至释然的微笑,眼中水光已化为磐石般的坚定:“鹏举,不必相劝。若非朕昔日昏聩,大宋何至于此?朕今日能站于此,已是祖宗格外开恩。朕……这是在赎罪啊。”
他伸手,虚扶了岳飞一下,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与信任:“再者说,鹏举是对朕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对你麾下的岳家军,对韩帅、秦琼、李嗣业、戚继光这些忠勇将士,没信心?”
“陛下……” 岳飞喉头哽咽,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赵桓站起身,也示意岳飞起来。他走到岳飞面前,指着四周肃穆无声的牌位,声音庄重无比:“鹏举,你看,大宋的列祖列宗,都在这里看着。他们看着朕,也看着你,看着我们这些后人,能否重振山河,光耀门楣。”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住岳飞的眼睛,说出了他思虑已久、足以震动朝野的决定:
“朕意已决。即日起,晋封你,岳飞,为 大宋天下兵马大元帅, 总领全国北伐军事, 总督天下兵马!”
不待岳飞反应,他继续加重筹码,语气斩钉截铁:
“赐你王命旗牌,尚方剑!许你开府建牙,自辟僚属!北伐一切军机事宜,战守决断, 将领任免, 粮草调配, 乃至临阵赏罚——皆由你一言而决,专断之权,不必请旨!”
岳飞听得目瞪口呆,这权力之大,亘古未有!
这已不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而是将整个国家的战事完全托付!
“即便是朕的旨意,” 赵桓盯着他,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在岳飞心头。
“只要关乎北伐战事,你若觉得不妥,亦可驳回不遵!朕,恕你无罪!”
“陛下!万万不可啊!” 岳飞噗通一声再次跪倒,以头抢地。
“自古君疑臣则诛,臣疑君则反!权柄过重,绝非人臣之福,更非国家之福!陛下如此信重,臣万死难报,然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臣只需为陛下先锋,冲锋陷阵,百死无悔,绝不敢僭越如此!”
赵桓看着跪伏在地的岳飞,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赏。
功高不震主,权大不骄矜,这才是真正的国士,柱石!
他弯腰,再次用力将岳飞搀扶起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目光清澈而坦诚,声音不大:
“鹏举,你听好了。”
“朕今日在太庙,在列祖列宗面前,给你这道恩旨,这道护身符!”
“只要我赵桓还活着一天,只要你不举旗造反,这大宋天下兵马大元帅之位,这 北伐专断之权,就是你的!天塌下来,朕给你顶着!”
“朕与你,君不负臣,臣不负君!共此誓约,勠力同心,驱除胡虏,复我河山!以此心,告慰祖宗,昭示天下!”
岳飞望着陛下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再想起方才那“不入宗庙”的毒誓,一股热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不再推辞,不再惶恐。
他后退一步,整理甲胄,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臣——岳飞!领旨谢恩!”
“蒙陛下不弃,信重若此!臣,必以此残躯,此余生,此满腔热血!”
“为陛下前驱,为社稷效死!北伐金虏,收复故土,纵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此心此志,天地共鉴,列祖列宗共鉴!若违此誓,人神共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