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个红点闪了三下。
裘天绝就这么抬头看着。
下一秒，一道绿色雷霆从黑暗深处直直落下，比刚才劈中豆豆眼那道粗了一圈。
裘天绝冷哼一声。
雷光离脑袋不到半米，黄金27号的右手抬了起来，往上一抽。
整条雷电被当场抽断，碎成几十截，崩在四周的柱子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动静在地下空间里来回撞，好几秒才散干净。
身体内部，豆豆眼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只右手看了半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短手。
它挨了一下，屁股麻到现在。
人家随手就抽碎了。
豆豆眼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继续画圈圈。
裘天绝懒得管那个红点背后连着什么。
黄金27号双手合十。
两掌合拢的地方，灰白色的堕落之力往外渗，越聚越浓，凝成实体，贴着掌心一圈一圈地转。
黄金27号蹲下身，两只手掌拍在地上。
灰白色顺着掌心往四周铺开。
合金地板先是发黑，接着起皮，一层一层往下掉渣。腐蚀贴着地面往外爬，爬到最近那排圆柱底部，顺着缝隙往里钻。
绿色的修复能量从柱子顶端流下来，碰到那层灰白，直接被消磨干净。
第一根柱子从底部断开，倒下。
一根接一根砸在地上，倒塌声连成一片。
圆柱体底部裂开大口子，绿色透明的液体从里面涌出来，在地板上淌了一层。
一具具干瘪的身躯跟着液体滑了出来，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黄金27号慢慢站起身。
远处还有柱子在倒。
离他最近的那根圆柱体里，一双干瘦的手臂扒住了裂口边缘。
正是第一个跟黄金27号对上眼的家伙。
他从里面爬出来，趴在地上，张嘴吐出一大口绿色粘液，接着开始咳。
咳得整个人弓成一团，后背的骨头一节一节往外凸。
成块的粘液从嘴里、鼻子里往外喷。
好一会儿，咳声才停。
他开始大口喘气。
他撑着地，一点一点爬起来。
头发掉得没剩几根，全身皮包骨头，可个子一点不矮，站直了足有两米四。
他抬起手臂，翻过来，翻过去，盯着自己的手看，笑了起来。
笑声阴森森的，听得人后脖子发毛。
另一边也有了动静。
“该死的第四舰队……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一个一个……全部……”骂两句，就得停下来喘一口。
再远一点，有人在哭。
“不要……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你给我站起来！听见没有！站起来！我们还要复仇！”那人跪在一具干尸旁边，双手揪着对方的肩膀来回摇。
干尸的脑袋跟着晃，软绵绵的。
裘天绝眯了一下眼。
他控制黄金27号转头看了一圈。
倒下的圆柱不少，爬出来的人却不多。
很多干瘪的身体滑出来以后，就那么躺在绿色液体里，再没动过。
有的胸口起伏了两下，停了。
有的连眼皮都没抬。
本来就是吊着最后一口气。关了这么多年，身体全靠那些柱子续命，柱子一断，环境一变，那口气也就散了。
裘天绝咧了咧嘴。
这茬他给忘了。
光想着拆，没想过拆完了人能不能扛住。
裘天绝粗略数了数，出来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加起来一百出头。
这一百多个人，个个跟第四舰队有血仇。
这时，对面那个高个子停止了发笑。
他站在原地，看着黄金27号。
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他喉咙动了动，沙哑的声音挤出来。
“你是谁？”
“为什么要放我们出来？”
这话一出，骂声停了，哭声也停了。
上百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投过来。
裘天绝看着他们。
黄金27号脑袋上的脏辫晃了晃。
“我看第四舰队不爽。”
“放你们出来，随手的事。”
话刚落，黄金27号嘴里冒出一声怪响。
裘天绝的意识往体内一扫。
豆豆眼正捂着嘴，往小伙伴堆里缩，缩到一半还回头偷看了他一眼。
对面的高个子愣住了。
他没管那声怪响，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随手。
他在这里关了多少年，自己都记不清了。这些年不是没人来过，那些人连坑边的绿焰都没过去，就成了第四舰队的战利品。
现在有人站在这里，轻描淡写说随手。
他盯着那个黑皮肤的身影，喉结滚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身后，一个刚爬起来的矮个子扶着半截断柱，喘了两口，开口了。
“听你这意思……第四舰队还活着？”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跟着愣住。
对啊。
第四舰队要是还在，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外面那些坑，那些绿火，那群打不死的怪物，总不能是集体放假了。
高个子没说话，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头顶那个破洞还在漏绿光，边缘一圈碎渣，看着就是被硬生生砸穿的。
黄金27号咧嘴一笑。
“活着。”
“那群家伙跑去找我麻烦，我就来抄他们老家。”
“这很合理吧？”
没人接话。
矮个子嘴张着，半天没合上。跪在干尸旁边那人连哭都忘了，两只手揪着人家肩膀，扭头看过来。
合理是合理。
可这种事，正常人连想都不敢想。被第四舰队盯上，换谁都是能跑多远跑多远。
这位倒好，人家出门找他，他反手把人家老巢给掏了。
有几个关得太久，脑子转不过弯，还站在原地发呆，嘴里小声念叨着抄老家三个字，念一遍，眨一下眼。
裘天绝没工夫等他们慢慢消化。
第四舰队掉头已经有一阵了，什么时候到，他心里也没准数。姆哈啤那边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再磨蹭下去，这一百多号人全得留在这儿陪葬。
他放人出来，图的是给幽灵舰队添堵，可不是来开追悼会的。
黄金27号伸手往上指了指。
“他们正往回赶呢。”
“你们得快点决定。”
这句话管用。
那些发呆的人一个激灵，全醒了。
其中一个独臂的家伙攥起剩下那只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掌心冒出一点光，刚亮就灭了。
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
还是灭了。
“这群杂碎……把我的身体给榨干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声音发哑。
“我现在的力量，连星云境都摸不到。”
周围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开始低头摆弄自己的身体。有人握拳，有人运气，有人原地跳了一下，落地腿一软，差点跪回绿液里。
一个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能被关在这儿的，没一个是弱手。最弱的也是星空境，里头还有好几个星系境的强者，放外面哪个不是被一方势力供着的人物。
可关了不知道多少年。那些柱子一点一点往外抽，抽到最后，就剩下这副骨头架子。
高个子盯着自己的手背，皮包着骨头。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弱过，以前的他可是靠着近战出名的，现在却落得如此模样。
没人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百多道视线，又一道一道落回黄金27号身上。
以现在这身子，别说跟第四舰队打，就是爬上去碰一下坑边的绿火，人当场就得化了。
所以现在想要脱身，只能看眼前这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