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在给念念梳头的时候，张律师的电话过来了。
小丫头今天非要三个辫子。
两边加头顶一个。
说是幼儿园里的豆豆昨天扎了三个，她也要。
“人只有两边，中间那个往哪扎？”
“头顶上！独角兽！”
陈启对着镜子研究半天，右手攥着皮筋，左手夹着手机，肩膀和耳朵之间夹着听筒。
“陈先生，今天上午十点签合同，您直接来恒远化工厂就行，清算委员会的人也过来。”
“好。”
陈启的手停了一下。
念念扭头。
“爸爸你揪疼我了！”
“没有没有。”他松了松手指。
“张律师，合同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行。”
挂了电话。
念念在镜子里瞪着他。
“爸爸你打电话的时候手就不动了！我的独角兽角呢？”
陈启看了看她头顶那撮东倒西歪的头发。
“独角兽改期。今天先当双马尾公主。”
“我不要我不要！”
最后还是扎了三个。
头顶那个揪揪歪得厉害，看着很精神。
念念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觉得自己美得不行。
送完念念，陈启去经开区。
九点四十。
恒远化工厂大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车。
一辆是张律师的灰色速腾。
另一辆，黑色奔驰GLc。
陈启认得这辆车。
上次来看场地时见过。
刘瀚文来了。
他拎着装了合同复印件和公章的帆布袋往里走。
大门半开着，一楼大厅里。
张律师坐在临时搬来的折叠桌后面，面前铺着一沓文件，旁边坐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人，清算委员会的代表。
刘瀚文站在窗户旁边。
身后还是跟着那个上次见过的助理，手里捧着一沓打印ppt。
还有一个人，陈启没见过。
四十多岁，女的，短发，细跟高跟鞋，手里挎着漆皮包。妆画得很仔细。
她站在刘瀚文身后半步，表情很矜持。
刘瀚文看到陈启进来。
“哟。”他的声音跟上次一样拖着长调，“小陈今天也来了？”
“嗯，签合同。”
“签合同？”刘瀚文眉毛挑了一下，嘴角抬出一点笑，“张律师，我们不是约了十点来谈吗？怎么已经有人先到了？”
张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
“呃。”
清算委员会两个代表互相看了一眼。
刘瀚文没等张律师回答，大步走到折叠桌前。
他身后的助理跟上，把那沓ppt摊在桌面上。
“这是我们的方案。”刘瀚文拍了拍封面上的logo。
鼎锋新能源产业集团。
陈启瞄了一眼。
去年注册。
注册资本五十万。
监事是刘瀚文的小舅子。
他没说话。
刘瀚文翻开ppt第一页。
抬头是，经开区新能源产业孵化基地战略投资方案。
“我们的规划，是把这个厂区打造成新能源创业孵化器。”
他的手指在ppt上划了一个大圈。
“引进十到十五家初创企业入驻，提供办公场地，共享实验室和政策对接服务，三年内预计带动区域产值……”
他翻到第三页。
“两个亿。”
清算委员会两个代表没什么表情。
他们是审计系统出来的，见过吹牛笔的不知道有多少。
刘瀚文又翻了两页。
“我们的出价是200万，分三期，首付百分之三十，剩余款项在入驻企业到位后……”
“分三期。”清算委员会的老王打断他，“第一期多久到？”
“一个月内。”
“第二期？”
“六个月。”
“第三期？”
“十二个月。”
刘瀚文有点不太高兴被打断。
他回头看了穿高跟鞋的女人一眼。
女人往前走了半步。
“我是鼎锋的战略合作伙伴，某某产业基金的合伙人，我们基金已经对鼎锋的孵化器项目完成初步尽调，投资意向书预计两周内可以……”
“请问。”陈启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意向书是意向书，到账是到账，今天能到多少？”
女人嘴巴张了一下。
刘瀚文斜了陈启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
你一个失业研究员，凭什么在这里插话。
“小陈，投资是有流程的，不是你在菜市场买菜，当场一手交钱一手交……”
“张律师。”陈启没理他。
“在的在的，陈总。”
“合同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陈启从帆布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启棠科技对公账户。
输入金额。
280万。
输入收款方。
清算委员会对公账户。
张律师昨天发过来的。
他把手机转过来，屏幕朝上，放在折叠桌正中间。
“签合同吧，全款，280万，现在到账。”
他按下转账确认键。
清算委员会老王的手机响了。
叮。
银行到账短信。
老王低头看了一眼。
280万。
到账。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陈启。
银行到账短信，比刘瀚文的ppt三十页都有用。
刘瀚文的脸变了。
从红到白，再到铁青。
他身后那个女人也愣住。
她看了看刘瀚文，又看了看陈启。
然后，她把挎包带子从肩上取下来，拎在手里。
“刘总，今天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坪上，笃笃响。
连招呼都没跟清算委员会的人打。
大厅里只剩回音。
刘瀚文的助理拿着那沓ppt，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最后悄悄理了理，往桌上一摞，退到墙根，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啊。
张律师干咳一声。
“那……陈总，合同您过目一下？”
“好。”
陈启坐下来，逐页翻看。
标的物，权属，交付条件，违约责任。
林晚棠的习惯传染了他。
看合同这种事，急不得。
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
他从帆布袋里掏出那枚黄铜公章。
盖下去。
启棠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字，端端正正印在白纸上。
该签名的地方，他也签了。
清算委员会的老王也签完了，他拿起他们的那份，装进公文包。
“陈先生，恭喜，三个工作日内交付钥匙和权属变更证明。”
“谢谢。”
陈启拎着帆布袋往外走。
路过刘瀚文身边时，他慢了半步。
刘瀚文还站在窗边。
两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那块百达翡丽藏在袖口下面，没露出来。
“刘总。”
“上次您说的那个销售岗，我考虑了一下。”
陈启停了一下。
“还是算了，我现在也去不了啊。”
说完，他走了。
出了大门。
阳光很好。
停车场的野草在风里晃，蒲公英的白色绒毛飞起来几片。
他掏出手机，给林晚棠发微信。
签完了。
回复很快。
顺利吗。
挺顺利的。
那就好，冰箱里有排骨。
收到。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实业场地采购】
【实业支出进度更新：280万/500万】
【已锁定实业投入资金500万，请宿主在限定周期内完成设备采购及团队搭建，否则升级状态冻结】
陈启看了一眼提示，嘴角动了一下。
五百万已经锁进公司账户。
其中二百八十万买了场地，剩下的钱还在账上，准备买设备，招人，改造。
系统认的是实业资金锁定，也盯着实际支出进度。
钱转进来只是开始。
真金白银砸出去，才算把这家公司立起来。
行。
花就花。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滨江路。”
“好嘞。”
车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恒远化工厂的招牌越来越小。
手机震了。
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六个字。
鼎元的事没完。
陈启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
没回。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有本事直接上，到这里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