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方仁……”
王行并没有看见这人的面目,因为这人的斗笠压得很低,几乎完全遮住了五官,只剩下一个下巴,还隐藏在斗笠的阴影中。
可是,尽管如此,王行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是谁。
毕竟是同一个灵田处的师兄弟,哪怕没什么交情,因为平常见面多了,还是很熟悉这人的身形相貌,包括走路姿势。
王行正是从这两个方面认出方仁的。
“我倒要看看你拿不拿下斗笠?”
王行将头脸向窗子下缩了缩,避开了方仁的目光,只装出看窗子外行人的模样,只顾喝茶,利用茶盏,以及端着茶盏的双手,遮掩着自己的面庞。
他眼角的余光,却是注意着方仁的动向。
见方仁走向了大厅内侧,坐在那里靠近楼梯的一张桌子旁。
那里距离王行颇远,中间又有其他茶客,轻易注意不到王行这边。
王行松了一口气。
“客官,您要点什么?”
这是小二在问方仁。
“先来一杯茶喝。等一会,我或许还有同伴来,那时再点酒菜。”
是方仁无疑了,因为虽然他只是将斗笠抬高了些,而他,是背着王行坐的,还是看不到头脸,可是,他的声音却是并没有遮掩,暴露了出来。
“还有同伴来……”
王行冷笑:“只怕你那俩同伴是来不了了。”
不过,转念又想:“或许方仁说的同伴是朱琴也不一定。”
方仁是朱琴的狗,既然方仁出现在了这里,朱琴也出现便是大概率事件了。
而这次,买凶杀他的幕后主谋,也是呼之欲出了。
这主谋是方仁不假,可是,朱琴不更是最终的那个主谋吗?
王行是这样想的,他认为自己这个推断不会有错。
可是,事实证明他错了。
这次他是真的冤枉了朱琴。
因为就在一刻钟之后,来了一个人,这人不是朱琴。
这人是一个男人——范强!
“嗯,范强!”
王行心头猛跳,他是没想到这来的人会是范强。
但他突然也就释然了。
朱琴不会杀他的,起码,不会现在杀他,要知道,朱琴所打的主意,可是他的元阳未泄的童子身。
朱琴说过,她体质特殊,是什么浊阴之体。
这样的体质,有一个好处,便是可以利用男子的元阳之气进行修炼。
这也是朱琴为什么会如此放荡的原因。
灵田处那里的男子,只要是元阳未泄的童子身的,都是朱琴涉猎的目标。
这些年里,朱琴几乎将能够得手的男子,都给得手了。
也只有王行是个例外。
王行能够如此,也无非是两个原因,一个是王行进入宗门时间较短,不过八个来月;另一个便是王行的聪明机智了。
靠着自己的聪明机智,王行已经躲过了朱琴几次威逼利诱了。
可是,王行却也付出了代价。
他先后两次被朱琴打伤,那是很重的伤。
从朱琴那样的出手中,王行感觉到,朱琴这女人是够狠辣,她是想得到自己的元阳之气,可是,她却也并不是非得到不可。
能够得到最好,得不到,亲手毁了王行,也不是朱琴干不出来的。
“大哥。”
方仁起身,向范强打招呼。
他没有喊师兄,这显然是为了隐藏各自的身份。
而在打招呼之前,方仁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王行看得很清楚,正是方仁本人。
“嗯,三弟。”
范强点头,这么称呼方仁。
此时,范强是背对着王行的,王行趁机用意打量范强,见他也是改扮了的,穿一件宽大的绿袍子,手摇折扇,一副富家公子的做派。
这跟灵田处执事的范强很是不同。
“小二,再来一盏茶。”
请范强就坐了,方仁冲柜台那边喊道。
“客官稍等,茶水这就到。”
小二答应着,传话进了后厨。
“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范强压低了声音问道。
“应该没有问题。以二对一,以炼气期一阶,对只有气感,这不是稳赢吗?”
方仁这话也是压低声音说的,按说,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中间又有其他客人吵嚷,王行基本上听不到,就是听到,也听不清楚。
可是王行是有那枚叶片的,这就让事情另当别论了。
王行发现,只要用意念调动叶片,向范强和方仁那边倾听,便是能够听到二人的对话,这没难度。
只不过王行需要耗费神识,不能持久监听而已。
“很好。”
范强点头道:“记住,这事有两点,你要做到,一是不许告诉朱琴;二是要看到王行的人头。”
听到这话,王行忍不住咒骂道:“娘的,老子是日你家先人了吗?你这么恨老子。”
王行一直以来都以为是朱琴要谋害他,要他的命,然而,这次要他命的,却是范强。
他跟范强,可是远日无怨,近日无仇。
不但如此,王行更是还给了范强两百斤灵米的收获。
这代表的可是范强从他这里弄走了两百枚金币。
这是两百枚金币,都比王行半年的薪俸还多了。
就算范强不格外看顾自己,起码也不应该暗地里下黑手,要除掉自己吧!
“明白。大哥放心,这事我亲自办理,保准不会有差。”
方仁的话音跟着传来,被王行掌心叶片捕捉,清晰无误地送进王行耳内。
“客官,您要的茶水来了。”
小二手端托盘,上面放一盏茶,脚步轻盈地走来,放下茶盏,笑道:“客官慢用。”
“嗯。”
范强点了下头,待小二退去了,便端起茶盏来,一手拿了盖子,喝了一口茶水。
“呃。”
王行头脑晕乎乎的,说明他神识消耗过度,不可以继续下去了。
硬要强撑的话,弄不好就得昏厥过去。
一旦如此,可就别想活了。
王行只得结束了叶片的监听,看一眼范强和方仁,二人又开始交头接耳密谋了。
这次可就听不见了,只听见中间大厅里茶客的吵嚷,甚是恼人。
“我先去购买凝神丹。”
王行打定了主意,就趁范强和方仁沉浸在密谋中的机会,王行掏出一枚金币,付了茶水钱,起身走出了这南风茶馆。
为了不引起范强二人的注意,王行走路时候,还故意换了一种跟自己往常不一样的脚步和神态。
果然没有引起二人的注意。
走下茶馆台阶的下一刻,王行松了一口气,正待大步离去,眼前却是走过来一个人。
这人是一个青年男子,颇为瘦削,他推着一辆木质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
老头病恹恹的,眼皮低垂,几乎看不到眼珠,喘气粗重,看上去上气不接下气,没几天好活了。
“都这样了,还不在家安静等死,还要出来,也是没谁了。”
王行暗自吐槽,然而这事毕竟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他就要从这二人旁边走过去。
然而,他却突然看到轮椅上老人抬头,看向了自己,更重要的是,他还在用有气无力的话语说道:“凉亭灵田处王……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