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水潭的地窝子,就是一处死地。
脚受了伤的阿宽被迫留在这里。
他其实一直很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同伴们跟黄鹤楼的黄鹤一样,‘从此一去不复返’,直接把他扔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然后,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这雪窝子里。
慢慢的被冻死、饿死……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无助,正吓得都快流马尿的时候,居然又听到“嘭”的一声巨响,立刻知道又爆了一颗地雷。
可距离有点远。
他也不敢确定是人,还是动物踩了雷。
但这就让他感觉更加的雪上加霜。
地雷呀,周围可全都是地雷!能有几个人那么有义气,还敢不顾自身的安危,踩着地雷跳舞来接自己上去。
他越发被吓得围着土灶瑟瑟发抖。
然后,老周敞亮又着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让他瞬间好像听到了耶稣的‘救世福音’,连鼻腔都不受控制的突然一酸。
可耻的马尿都差点流下来了。
但绝对可不能让同伴看出他阿宽怕了。
他连忙把头一仰,狠狠的把眼泪憋了回去,装出无比快活的语调应了声,“我好着呢,周叔,你们来接我上去了吗?”
周叔声音立刻再次响起。
“是的,不过现在有点小麻烦。”
——什么麻烦。
阿宽立刻拖着伤腿,跟蛆一样蛄蛹出雪道,往那边一打量,诶玛,居然又多了一个伤员,还是最重、最胖的大只佬。
这家伙现在正被两个兄弟,跟拖死狗一样往这边拖。
他顿时呆住了。
三人飞快把大只佬塞进狗洞,扶到土灶边,嘴唇都冻乌青的阿权赶忙也飞扑过来,贴着土灶烤起了火,冷得他都恨不得把手贴在灶膛里面去。
阿宽一看他这状态。
知道权哥是再次让了皮袄子给伤员的缘故。
心里又感动了。
——权哥人还是很好的。
同来的阿荣赶紧倒了几杯热水,先递给了阿权,“权哥,快喝喝下暖暖身子。”
阿权马上接过来一口闷了,感觉被冰透的五脏六腑终于全活过来了,其余两人也赶紧喝了,又马上忙活起伤员来。
地窝子里面温度已经在零上。
老周把裹着的皮袄子还给阿权,飞快的检查了大只佬的伤口,不得不说,人胖、穿得厚,在地雷面前的存活率就是高。
老周帮他清创、缝合包扎后,就让他歪靠着温暖的灶台休息。
自己洗了手后,叼了根烟,出了地窝子,人刚一轻松下来,雷区的血腥画面,就一帧帧的在他脑海里往复飞旋。
“唉~!”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一张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刚挺直的腰又佝偻了。
他的精气神,已经被上水潭那条小路的雷区给抽走了,烦郁的喷着烟圈,盯着小道路口的眼睛又蒙上了一层血丝。
——必须马上去看看。
哪怕那里已经全是残肢和死尸。
自己也要把小汉奸和哈吾勒的骨灰带回去!他们的上一辈已经够惨了,不能再让他们连一点念想都没有!
但足足好几里的雪路,着实不好走。
去晚了,说不定尸首都被灰狼给生吞活剥了。
于是。
他立刻进了地窝子,盯着阿权他们认真的说。
“我得去接他们回来!”
阿权和阿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都十分动容,又赶忙齐齐请求。
“我们也去吧!不然周叔你一个人拖不动。”
老周又晦暗的摇摇头,“不用了,我直接带一壶汽油过去,烧了带骨灰回来,我们已经是残兵败将,不能再给幸存者增加负担了。”
阿宽毫不知情。
一听这话,直接吓掉了他手中的奶疙瘩。
他惊慌的问,“又死了谁?谁又死了?”
阿权无言的拍拍他的肩膀,都没忍心告诉他真相。
地窝子的气氛陡然无比沉重。
老周也顾不上悲伤。
他直接熟门熟路的翻出角落里以前造工具砍剩下的木板,挑了两块松木的,这木料轻,做滑雪板最合适,用绳子往板底两头一绑,就能靠着这两条绳印防滑了,然后,他又拣了一根轻的长木杖,和装了汽油的背包,一起扔出了狗洞。
自己紧跟着爬出来,把无比简陋的滑雪板往脚上一绑。
先在雪面上试了两下。
不得不说,重心好、人聪明,学什么都快,再加上这雪面比较平坦,比在冰面上溜滑省力多了,哪怕初学时,人往后坐摔了几下后也没事。
反正都是还没压实的雪面,根本不痛。
很快,他就能在雪面上滑行了。
他立刻把背包一背,人都站到板上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立刻吩咐阿权。
“阿权,你进去把AK拿给我。”
阿权也没迟疑。
都知道的,新鲜的尸体吸引灰狼!
不得不防。
只要AK在手,火力和射程就全都有了保证!
直接能打得灰狼‘哇哇叫’!
等他把这大杀器递出来,老周直接往身上一挂,又把AK专用的子弹带缠在腰间,这才膝盖一屈、重心向下,压在脚掌中间,身子微微往前一倾,就左一下、右一下的交替着滑步,往山坳外面赶了过去。
把一起围观的几个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不是吧,周叔都一把年纪了,他滑雪都学得这么快的吗?!
不行,我们这些年轻人也必须学会。
如果连个大叔都比不上,那多丢人啊!
就算不为了这种男人间奇妙的好胜心,哪怕是为了以后被敌人和野狼追起来,也能比道友们跑得更快一点不是?!
随即。
他们也立刻自制了几块板,沿着地窝子周边的安全地段开始练习起来……
老周对自己造成的连锁反应并不知情。
他一直在用心的赶路。
不得不说,滑雪板就是在雪面飞驰的无敌外挂。
哪怕他这两板简陋到连防滑的皮毛都没有,途中也因为技术不好,摔了几个屁股蹲,但他还是只用了三分钟不到就滑到了小道路口!
你要是用走的。
你深一脚、浅一脚的,至少得走他个二十来分钟。
再看看小道入口,开头这两百来米,坡度并不是很大,他就继续踩着滑雪板安全的下了去,又为他节省了不少宝贵的时间。
但到后面坡度变大,还全是被冻僵的雪壳子,再用滑雪板,容易直接栽到坡底去。
滑雪板就完成了使命。
老周直接把它往树上一挂,又往靴子底缠了些绳子,增加了摩擦力,然后,他就能在雪壳上行走如飞了。
当然。
小道已经被前面的十几个人走得乱七八糟了。
虽然这些很可能已经是‘历史故人’的脚印,让老周的心情很emo,但他还是急速的调整情绪,飞快的移动着双腿,在雪壳上如履平地。
但越接近现场,他的心情就越沉重。
脚步也好像灌了铅一样。
生怕自己马上就要面对的是,满地的恐怖残肢与猩红。
但估摸着还有几百米到达小道入口的时候,老周的耳尖却突然一动!
——有枪声!
他原本一颗悲凉难诉的老心肝,顿时好像被几吨的‘内啡呔’(快乐细胞)给腌入味了一样,瞬间欣喜若狂的把眼睛瞪得溜圆!
并立刻把两条腿捣腾得飞快。
比2d游戏里加了‘迅急如风卷’的速度buff要还快,简直都捣腾出了幻影。
尼玛呀!
有枪声,就代表敌我双方还在战斗。
这就说明他的人还没有死绝!
嗯~,至少没被地雷给炸完。
但现在哪怕只是少死一个,自己也少担一份罪孽!
他们可都是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啊!
多么的血气方刚啊!
这简直就是对他一个‘为人父’的中年大叔最好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