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当其冲的就是哈吾勒。
但他已经被雪埋住。
不过,只要人还没被炸成四分裂,这对‘被雪埋多了、经验丰富’的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兄弟们最容易陷入一个误区。
以为人埋在刚崩落的松雪里,很快就会窒息。
其实不是的。
这种情况下,窒息并不是特别的致命。
因为刚崩落的雪还没有压实,但你得在十来分钟内急速自救,至少要先把鼻子给露出来。
也千万不要以为你把脑袋往上一拱,人就出来了!
不是的。
你是以自由落体的方式被埋在雪里,触目四周全是一片雪白,根本不知道哪个方向是上,哪个方向是下。
甚至你还可能是斜斜插在雪里面,成倒栽葱这样什的。
能不能正确分辨出头顶上面,就成为你能不能成功自救的关键。
但这个也很简单。
看鼻涕流的方向,反正你都埋雪里了,冻得你鼻涕直流很正常,没什么体面不体面的。
如果没鼻涕,你就看眼泪。
没眼泪就狠狠掐自己一把!
万一脸皮厚、能忍痛,不管自己怎么掐,都掐不哭那种人,你就给我学容嬷嬷用针使劲扎!
什么,你连针也没有。
那就只能忍着刺骨的寒冷,包一口雪在嘴里,等它融化了,就从嘴角逼出来,看它流的方向,但你也不能沿着它流的方向扒雪。
经常被雪埋的兄弟,就会知道一个常识。
——重力。
所以,你得选择口水流的相反方向!
如果它向下巴流,那么恭喜你,你拿到了最简单的姿势,站得很直,往头顶用力拱就行。
如果它向眼睛流。
那么也恭喜你,你拿到了最倒霉的站位:脚朝上!!
但哈吾勒的口水,却是向耳边流的,表明他是平躺在雪里的,运气还算不错,他直接把毛领拉高,盖住口鼻,就攥紧枪托拼命朝上砸雪。
很快,上面的雪越来越透亮。
说明自己埋得不深。
直接一枪管捅开。
新鲜的、冰凉的氧气,直接灌了进来,让他的大脑瞬间畅快无比。
但他人一窜出雪面,就紧张的扫视一圈。
雪面上的活人已经不多。
那位被树根拦住没被雪埋的幸运儿,正跟跳钢管舞一样,惊恐万状的死死抱着树干不敢动弹,嘴里却在歇斯底里的“啊啊啊~”。
他已经给吓得暂时失去了理智。
当然,也有埋得比较浅的胆大人士,自己爬了出来,正惊魂未定地帮助同样埋得较浅的小伙伴们。
但其他倒霉鬼就埋得各形各状。
心里有数之后,他立刻一边用最大的声音,教那些被埋在雪里的人,怎么分辨自己在雪里的位置。
好尽快自救。
反正刚已经崩过了,也不怕雪崩了。
大点声也没事。
再一边飞快的掏出滑板,往脚上一套,长木杖一拄,就飞速的绕过那些鼓起来的雪包,冲到两个被埋成‘倒栽葱,只露出一点靴尖’的人面前,像拔萝卜一样,把他们先给拔了出来。
然后。
就又大声的提醒全被埋在雪下的人,有条件的要么大声呼救、要么照他教的方法自救。
他的方法着实有效。
才不到一分钟,就已经有两个埋得较浅的人钻了出来。
随即,他立刻又让已经获救的几个人一起帮忙。
“快快,一人选一个雪包,跟着我教的方法,快速救人。”
刚吼完,他眼一扫。
又发现几个萌新小白直接去踩那些雪包。
他们都给吓坏了,到现在居然还没反应过来,那些微微鼓起的雪包下面,除了断枝、石块,以及僵硬的雪壳子,还很可能埋的就是自己的同伴!
这要把雪踩实了,万一又恰好踩到他们的鼻子处,不得直接把他们踩窒息啊!
吓得哈吾勒连忙大声提醒。
“不能踩雪包,下面很可能就是人!”
吓得刚迈上脚的人一个哆嗦,直接翘着腿一个战术性后仰,把自己仰摔在雪地上,反正也不痛,爱咋摔咋摔。
然后,他又马上连滚带爬的过来,很急切的问。
“怎么个救法?”
哈吾勒飞快的开始现场教学。
“先俯地听雪,就着鼓包听,从一头听到另一头,如果听到微弱的喘息声、呻吟声,说明这里就是他的头部,咱们就直接这里挖!”
都是成年人了。
也深知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一边赶紧乱七八糟应声,一边飞快照着他教的方法操作,先跟狗似的趴在地上,支着耳朵绕着雪包转圈。
哈吾勒又赶紧补充一句。
“但有些雪包实在听不到声音的,你们就往他侧边刨。确定是树枝和石头的,果断放弃。如果是人的话,动作也别太鲁莽。都知道的,我们才一起挨了地雷的炸,肯定有人受伤的,千万别加重了他的伤势。”
“快~,动作一定要快。”
“从雪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他们的窒息风险正在急剧的攀升。”
“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一边指导,一边也像狗似的绕着雪包打转。
有幸运的。
几秒就确定了头部,连忙卖力的挖了起来。
也有不幸运的,转了两圈都还没找到头,只能随便挑了个方向,飞快的扒雪……
现在可真的是在跟秒针赛跑!
又数哈吾勒最顺利。
才两分钟不到,他就顺利把一个人的头部给挖开了,直接抱着一拽,就跟拖死狗一样,把人拖了出来。
根本来不及停歇,他又赶紧去找下一个雪包。
得救的人也马上加入救援队伍。
要人老命的秒针在飞快地“嘀嘀嗒”。
就跟黑白无常的勾命符一样。
每一秒,都无不让人心惊胆战,但救援队伍越来越大,连被炸伤的伤员,只要还能动的,也全都加入了。
还是那句话。
现在是救命,不是救伤!
伤口再重,还能医治。
可命要是没了,那才是真的全完了。
十个。
十二个。
十五个。
雪面上的雪包在飞快的减少,直至最后一个,刨开一看,居然是扑过去救小汉奸的阿明。
但他的状态很不好。
因为这里是最先被爆开的。
虚浮的雪沫、和紧实的雪壳已经被爆飞,露出了下来的致命岩石,导致他人被倒栽葱一样被卡住在岩石缝里。
最倒霉的是,脖子周围还被‘雪,混合着雪壳硬块’一起,把他给死死的楔住了!
他埋的时间又比较久。
松散雪沫子里的氧气已经消耗殆尽,人已经有些窒息,连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得老高。
知道自己正在被人救。
他居然心焦的挣扎起来。
他靴子底部也同样绑了匕首的,刀鞘还被震飞了,差点把不知情的施救人员脸上给划拉一刀子。
吓得哈吾勒赶忙阻止。
“阿明,千万别乱动,你越动,氧气消耗得越快。”
然后,他一边叫人解开阿明靴子上绑着的致命利器,自己则飞快清掉卡住的缝隙上方松动的浮雪。
下面的冰壳散粒就应该堵得不是很严实了。
哈吾勒又赶紧问,“感觉好点了吗?”
憋得满脸通红的阿明,只闷声闷气的“嗯”了一声。
那就好。
但还是大意不得。
哈吾勒又从背后扯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毡毯,垫在他的脖子周围,确保他不会被自己的工具伤到,再用匕首一点点的剔除卡着他脖子的雪块和冻土,清理出一圈活动空间后,才终于缓缓把他的头给挪了出来。
终于得救。
看看围着自己的小伙伴们。
他们个个狼狈不堪,皮袄破烂,头发挂霜,脸上混着泥污与血痕,嘴唇乌青,手脚冻得僵直,有的人甚至整件皮袄子直接撕裂,伤口凝着暗红的血冰碴,在极寒环境下暴露过久,冻得浑身直哆嗦。
只一双双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他又惊悸、又感动。
然后。
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立刻惶恐的重新扫视一圈,就立刻发出了灵魂追问。
“小汉奸呢?他没有被救吗?啊~?!”
因为着实担忧和害怕。
他最后的一个‘啊’字,都带上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