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一听，马上懊恼的唉了两声。
“爸，你看你这事办的……明明守着一座金山，却让一家人过了二十几年的穷日子！你怎么不早点去把金子掏出来呢？”
“我也没办法。那个时候人在部队，不可能出去私自淘金。回来又是结婚生子养你们，忙得晕头转向的，很快把这事忘了，如果不是你妈的癌症逼急了，我都想不起来。”
周爱国就连道可惜，“这么多年，金子说不定都被人淘空了。”
老周笃定的道，“怎么可能。那边从汉唐时期就有人采金，一直采到清朝民国，几千年来都没有采空，我转业回来几十年就能采空了？”
“那应该不能……啧……这还真的可以去试试。”
老周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话，“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去请假，后天我们就走，先去重庆买点工具，然后直接从那里出发。”
“要不要这么急？至少让我干满这个月啊。”
“黄金就埋在那里，你不急？！”
一句话，又把周爱国的发财梦激得火热。
他发着狠把脚一跺，“好，明天我就去找队里请长假……用什么理由好呢？”
“就说你要去深圳打工，深圳工资比内地高，能早点攒够钱，好帮你妈治癌症。”
“行！”
考虑到这事很危险，周爱国又用他为数不多的脑子琢磨起来，“爸，我们要不要再找几个帮手，看新闻那边好像乱得很，去年还有暴动。”
老周点点头，“但这种事必须找自己人，我们明天去市里把老三带走。”
周爱国就不乐意了，“他一个文弱书生，能帮上什么忙？别说帮我们打架了，估计铁镐头都抡不了多久。”
老周眼一瞪，“但他是我亲儿子，是你亲弟弟！跟我们一条心，不会有杀了我们夺金的可怕心思！”
也对。
力气是可以锻炼出来的。
周爱国就不说话了。
商量好，老周又叮嘱他别往外传，免得被人惦记，连老二都不能说。
“我又不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会不知道？”
傻子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傻！
老周没吭声。
正事说完，两父子又往回走。
周爱国住的职工宿舍先到，正要进门，他又折回来，腆着脸朝父亲搓搓手指，“爸，给点钱买烟。”
老周晓得他又去茶馆把零钱输光了。
说了他两句，还是摸了10块钱。
见男人空手回来，朱红袖还好奇的问，“你没拿到钓鱼竿吗？”
“他给我弄断了，我扔垃圾堆了。”
“这个败家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萎了一天的朱红袖又满血复合了。
吃了早饭，她又换上劳保服，背着工具，要去选煤部掏矸石。
老周苦口婆心的劝她多休息。
她撇撇嘴，“越睡腰越痛，干活我还精神些。再说了，多攒点钱，也能快点把债还完。”
她一走，屋里又空落落的。
老周也不想下去广场打牌，就戴上眼镜，翻着从矿上图书馆借来的《萍踪侠影》，顺便等着老大请长假的消息。
混到中午，老周随便切了点咸菜对付，周爱国来了，说申请书已经批下来了。
老周留饭，他看着咸菜瘪瘪嘴，转身去职工食堂了。
熬到晚上，朱红袖下班了，老周才动手炒了两个菜，加上剩菜，一家三囗热热闹闹的吃饭，饭中老周说起明天要和大儿子去北疆淘金的事。
本来朱红袖十分反对。
她马上就吃到了老周重生之后第一次画的大饼。
还画了一堆。
“这事我很有把握，等我们赚大把的钱回来，别说你的癌症能马上动手术，玲玲的骨头也有钱补，老大的婚事能办得体体面面，老二的房子也可以随便买，甚至你还可以跟爱国他外婆一样，穿金戴银！”
自己能活多久，真的是看命。
但孩子们能从此翻身，是真的很让她心动。
很多传统父母都是这样，苦自己可以，不能苦孩子。
两父子又信誓旦旦的保证，说一定会安全回来，最后她还是抹着泪同意了。
饭后，老大刚走，老二两口子又来了，老大请长假的事已经传到他们那了。
老周只拿去打工的事忽悠。
这人啊，就怕对比。
小两口羞愧难当。
老二当即说也要辞工跟着去，被朱红袖哭哭啼啼的劝回去了。
送走他们，她又絮絮叨叨的收拾了两个背包，还逼着老周换了条能藏钱的裤衩。
虽然羞耻，但真的安全。
留足家用，剩下的彩礼钱全部带上，千山万水的，没点钱傍身可不行。
难免又说起老大的婚事。
这一次，老周改口了，“能断了才好，反正也没订婚，就拿同样的话告诉他们，说老大还不知道要在深圳呆几年，不能耽误了她。”
“老大会同意吗？我看他挺中意她的。”
老周撒了谎，“他也嫌她年纪大”，接着又道，“等我们淘金挣到大钱回来，还怕他娶不到媳妇？”
朱红袖就不说话了。
那姑娘面相太丧了，她看着也不得劲。
第二天，天还没亮，朱红袖就起床，把一网兜土鸡蛋煮好放包里，才又开始煮面，父子两人吃完，背上包下楼，老二两口子也下来送行。
一家人又絮絮叨叨的互相叮嘱一阵，车到了。
朱红袖不停挥着手，直到它消失的无影无踪，才抹抹眼角，和老二两口子一脸担忧的回去了……
老周关上车窗，脸上沉静，心里却一阵激荡。
——阿勒泰，我来了！
同时，也松了口气，看样子，黄玉芬是当不成他的大儿媳了。
人都给自己薅走了，她又那么大岁数，急着嫁人，这婚事多半黄了。
车上认识的人见父子俩都背着个大包，一看就是要出远门的架势，眼神就复杂了。他们要去深圳打工的事，随着周老大请长假的事已经传得疯起。
虽然羡慕朱红袖命好，哪怕是得了绝症，老公和儿子都不放弃，但癌症有几个能治好的？
就是给医院白送钱！
精明的穷人可干不出这种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