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营地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林默的母巢之耳捕捉到了异动。
库房方向——八个觉醒者的刻印信号同时激活。不是巡逻。是编队。方亚东把剩下的护卫队全部派出来了。他们在封锁通往评估官办公室的每一条路。正门两个。侧门两个。连廊一个。消防通道一个。楼顶一个。最后一个——站在评估官办公室门口。Lv.11。名单上等级最高的那个。忠诚度评估：不可动摇。方亚东把最强的放在最后一道防线。因为他赌林默会从正门突破。收尸人没有战斗属性——方亚东不知道暗影步的存在。他只知道收尸人能收集情报。不知道收尸人也能穿墙。
方亚东知道林默拿到了名单。他不知道林默还拿到了拒绝收买名单——但他不需要知道。他知道一张就够了。一张名单落到评估官手里，他的地下储藏室就不再是秘密。
八个人。林默说，评估官办公室所有入口都被封死了。
张浩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正面突破——我能打掉两个。剩下六个——
剩下六个不会跟你正面打。李诚推眼镜。他们会拖。拖到天亮。天亮后方亚东的停职令还在有效期——但他可以申请紧急物资调配。一旦调配权回到他手上，名单上的东西他可以合法转移。
拖不起。赵一鸣翻开笔记本。在方亚东的名字旁边画了一条时间线。凌晨四点。五点。六点。七点——评估官办公室开门。三个小时。八个人。不能正面冲突——会被拖住。
林默摊开右手。暗影步的紫色细纹在暗光下发亮。冷却六十秒。持续三秒。厚度不超过三十厘米的屏障可以穿过。评估官办公室的外墙——集装箱铁皮，厚度不到两厘米。
你们吸引注意力。我穿墙进去。
———
五点整。营地正门。张浩发动冲锋强化——钢筋砸在Lv.8战士的甲壳上。这一下没有留手。甲壳碎裂的声音在凌晨的寂静中传了很远。两个战士同时转向他——方亚东的人都知道张浩是林默的队友。
侧门。李诚的飞刀从三十米外钉在墙上。三刀连发。三个战士被迫蹲下——精准射击的暴击加成让他们不敢赌下一刀会偏。
楼顶。赵一鸣的元素飞弹划过头顶。冲着探照灯去的——一盏接一盏灭了。一盏。两盏。三盏。营地陷入大半黑暗。只剩下应急灯在围墙上闪烁。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暗灰色的轮廓穿过了评估官办公室的外墙。暗影步——持续时间三秒。足够。办公室里的应急灯亮着。评估官坐在桌后——不像在等人，像在等待一份他已经知道会来的文件。桌上三份文件叠得整整齐齐。其中一份的纸张比另外两份新——那是方亚东连夜提交的紧急物资调配申请。时间戳：四点五十分。方亚东意识到名单可能泄露的时间。
———
评估官坐在办公桌前。灯开着。咖啡杯里还有最后一口——凉的。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三份文件。其中一份是方亚东的停职令。另一份是方亚东提交的紧急物资调配申请——时间戳：凌晨四点五十分。第三份是方亚东对老周伏击事件的内部调查报告——结论：护卫队成员个人行为，与方亚东无关。
你知道我要来。林默从暗影中现身。
我猜到了。方亚东派了八个人封锁这栋楼——他从来没派过八个人封锁任何东西。上次深渊裂隙失控他只派了三个。咖啡杯旁边的烟灰缸里堆了至少十个烟头。他抽了一整夜。在等天亮。在等林默。或者在等方亚东先动手——他不确定谁会先到。
评估官把咖啡杯推开。你拿到了什么？
林默把两张名单放在桌上。第一张——地下储藏室坐标、秘密小队十二人名单、西区裂缝占领计划。第二张——拒绝收买名单。五个名字。其中四个旁边标注了拒绝收买。最后一个——SR-001·收尸人·情报商人——消除优先级：最高。
评估官拿起第二张名单。看了很久。然后拿起话筒。
我是评估官。启动联盟安全协议第七条。以下人员——方亚东，库房主管——立即拘捕。方亚东私人护卫队全员——解除武装，编入联盟战斗序列。拘捕过程中不许杀人。方亚东本人——我要活的——他有太多问题需要回答。
联盟战斗队的脚步声在营地各处响起。不是方亚东的人。是联盟正式编制的战斗队。顾然的侦察组在提供实时定位。陈烈——Lv.35退伍军人，拒绝收买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亲自带队冲进了库房区。
方亚东在库房地下储藏室被找到。他正在往一个旅行袋里塞遗物残片。陈烈把他按在墙上时，他说了第一句话：我要见律师。陈烈说：末日后没有律师。
———
天亮。六点四十分。
老周坐在评估官办公室里。肋骨缠着绷带，保温杯里灌了新热水——评估官亲自帮他倒的。孙女坐在他膝盖上，用歪歪扭扭的字体补全蜡笔画上被砸歪的太阳。
方亚东被押进集装箱禁闭室。经过老周身边时，他停了一步。看着老周的保温杯。一个保安。他说。语气和他在应急办处理信访群众时一模一样——温和、轻蔑。用了十年的保温杯。你靠这个扳倒了我？
老周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端端正正。红色贴纸在晨光里泛着光。不是保温杯。他说。是登记簿。
方亚东被带走了。
但林默注意到一个细节。方亚东的护卫队副队长——下颌缠着绷带的那个——不在被捕名单里。虚空感知扫过营地。找不到他的刻印信号。他逃了。往西区方向。陈烈的搜索队在地下储藏室发现了他的装备柜——三件遗物不见了。一枚稀有级加速残片。两枚普通级甲壳强化残片。这些遗物的总值大约相当于联盟四分之一周的物资调配额度。带走了什么——不知道。但方亚东地下储藏室里的那些未登记裂缝地图少了最详细的一张。西区第五裂缝。
逃了一个。林默说。
张浩握紧钢筋。
不急。林默摊开右手。紫色细纹在晨光中仍然发亮。他知道我们去过地下储藏室。他知道情报商人的代号是SR-001。他去了西区——西区是我们的。
窗外，探照灯重新亮起。联盟的蓝色旗标在晨风中展开。营地苏醒了。赵永福的女儿把蜡笔画举给每一个经过的人看——画上的太阳补全了。老周帮她补的。歪歪扭扭的黄色蜡笔，歪歪扭扭的光芒。林默靠在墙上，看着这幅画面。张浩在擦钢筋上的甲壳碎片。李诚在数还剩几支箭。赵一鸣在笔记本上更新——方亚东事件的完整记录写了四页。
方亚东的事结束了。张浩说。
没有。林默看着西区方向。灰紫色雾霾在地平线上漂浮。第五裂缝在地图上的标记是一个红色圆圈。护卫队副队长带走了那张地图。方亚东是开始。西区才是——他摊开右手。六件遗物在晨光中安静待着。收尸人的下一站。
张浩把钢筋扛上肩。西区第五裂缝。那个副队长——叫什么来着？
名单上没写名字。只有等级——Lv.8。甲壳强化。下颌有伤。李诚推眼镜。从法律上讲——他现在是逃犯。联盟的通缉令今天中午生效。
通缉令是联盟的事。林默站起来。收尸人只需要做一件事——
收集。三个人同时说。
林默把右手揣进口袋。金色和紫色在掌纹里交织。七个遗物槽还剩一个空位。西区第五裂缝等着他去探索。护卫队副队长等着他去追。方亚东的名单上还有四个拒绝收买的人等着他去认识——陈烈、苏荷、顾北辰、评估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