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林默准时到了四楼。
作战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普通的办公室改的——墙上挂着市区地图，桌上散着对讲机和手写情报单。陈烈坐在会议桌一头，对面坐着三个人：一个Lv.22的弓手——侦察组组长，就是给李诚竹弓的那个沉默女人，叫沈队。一个Lv.18的治疗师，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顾。还有一个林默不认识——青年男性，没有面板。普通人。但他的眼神不像普通人。太安静了。
「坐。」陈烈指了把椅子。
「联盟的秘密情报组，」陈烈开门见山，「一共四个人。沈队负责外围侦察，顾医生负责内部人员健康监控——发热、感染、觉醒异常。老方——」他指了指那个普通人，「末日前是刑警。负责审讯和情报分析。你是第五个。负责——」他顿了顿，「尸体。」
「具体做什么？」林默问。
「每天去一趟停尸间。所有新送来的尸体——不管是被怪物杀的还是自然死亡的——你先碰。碰完之后记下所有获取的信息。遗物、记忆碎片、死者身份——全部记录。」陈烈推过来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任何人问你在停尸间干嘛——你就是后勤组负责登记死者信息的。这本来就是你的公开岗位。唯一的区别是——你登记在笔记本上的第一份信息交给我。第二份交梁姐归档。」
林默接过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化学品使用登记表」——很好的伪装。
「还有一件事。」陈烈站起来，走到墙边。他按了一下墙上的某个位置。不是开关。一块松动的墙砖。墙砖后面是一个密码锁。他输了六位数，墙上无声地滑开了一扇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密室。大概四平米。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一盏应急灯。密室中央放着一块石板——约半米高，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更大的石块上砸下来的。石板上刻满了文字。全是没见过的。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属于任何人类语言。
但面板亮了。
「检测到异常物品。来源：深渊第5层——锻族文明遗迹。类别：文明级遗物残片。状态：可采集。」
「这是什么？」林默蹲在石板前面。
「三天前从深渊第5层带回来的。一支五人侦察队进去，两个人出来。」陈烈靠在暗门边上，「出来的人说在第5层最深处发现了一片古代建筑群——不是人类风格。石板是建筑群外围捡到的。侦察队里有一个觉醒了『翻译官』职业的队员——他在死之前翻译了石板上的第一行字。」
「写的什么？」
「第47次测试。受试文明：锻族。当前进度：第89层。预计通过概率：0.03%。」
林默的手指在石板上方停住了。
第47次测试。锻族。第89层。0.03%。
「天梯不是只对我们。它测试过至少47个文明。」陈烈的声音很平静，但心率不是——从52跳到了61。「锻族走到了第89层。然后全灭了。这块石板是他们的遗言——写给下一个被测试的文明的。不是给我们的。翻译官在死之前翻出了第二行，但没来得及说出来就断气了。我们不知道第二行是什么。」
林默把手放在石板上。
面板炸开。不是金色。也不是紫色。白色。很弱的光，弱得几乎看不见——这块石板在锻族文明里可能只是一块普通的记录板。不是遗物。日记。
「遗物采集发动。目标：锻族记录石板（文明级遗物残片）。可提取信息量：微量。当前学习进度不足以完全解码。预计可解码内容：17%。」
17%。不够。但面板在尝试。
一行字浮现在光屏上——字体不是中文，是那种扭曲的锻族文字。但林默能看懂。不是翻译。面板在拿他学习进度里所有相关的认知碎片拼在一起，强行拼出一段不完整的译文：
「……第89层……守门者……不可战胜……我们尝试了……三代人……祖父打造了……父亲改进了……我完成了……但它不是用来战斗的……它是用来……」
断了。
17%到此为止。
林默把手从石板上收回来。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因为冷。这段不完整的文字里信息量太大了。大到爆炸。
「锻族有三代人，」他说，「祖父、父亲、儿子。他们在第89层遇到了一个『守门者』。他们用了三代人的时间打造了一件武器——但最后他们发现那件武器不是用来战斗的。别的事。什么事——」他摇头，「翻译断了。17%。需要更多学习进度。」
陈烈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三代人。一个文明用了三代人的时间打造一件武器——最后发现它的真正用途不是战斗。」他靠在墙上，「你确定17%没有翻译错？」
「不确定。但面板从不出错——它只出。」
老方——那个前刑警——一直在角落里安静地听。这时候他第一次开口：「三代人。从时间跨度推算——如果锻族的寿命和人类接近——至少六十年。一个文明在最绝望的关口花了六十年造一件东西，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另一种用途。这不符合常规军工逻辑。」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它不是为了杀死守门者，那就是为了绕过守门者。一件不是武器的武器。」老方停下来，看着石板，「或者是一把钥匙。」
钥匙。这个词在密室里回荡了一下。
「陈队。」林默站起来，「你之前说教团手上有一个先知道具——刻着99个隐藏职业的石板。那块石板是不是也来自锻族？」
陈烈愣了一下。「不确定。但来源应该一样——都是第5层遗迹里出来的。」
「教团拿到的是99个隐藏职业的名单。我们拿到的是锻族在第89层的遗言。」林默看着石板，「两块石板可能来自同一个文明。但教团比我们先拿到——他们可能已经解码了更多内容。所以他们知道收尸人排第七。所以他们知道收尸人能读天梯。所以他们——」
「所以在猎杀隐藏职业。」老方接上，「不是随机杀。名单上排前面的。他们已经杀了三个。暗杀者是第四个——他叛逃了。他们下一个目标——」
所有人看向林默。
「你排第七。」陈烈说，「名单上目前存活的隐藏职业——我们只知道你一个。教团只知道你需要被控制——他们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多少。」他走到林默面前，「从今天起，你晚上八点到十点来四楼。白天的后勤岗位保留。晚上你翻译石板。石板上每一行都是一个谜。解开它——你就能走在教团前面。」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金色血管还在。暗影步的图标在面板角落安静地呼吸。
然后他听到了——四楼最深处，那个每三秒一下的心跳。就在这间密室的隔壁。石板是死的。这个是活的。在墙的另一侧。隔音很好，普通人听不到。但母巢之耳穿过墙壁，告诉林默：那个心跳的主人已经在那里很久了。不是被关的。自愿的。可能比联盟所有人都更早待在这里。
「隔壁是什么？」林默问。
陈烈没有回答。但他的心率——从61跳到了78。
「你不告诉我，我以后也会知道。」林默说。
陈烈看着他。「赵一鸣说你的面板会学。你现在到多少了？」
「学习进度——大概8%。」
「到50%的时候——你就不用问我了。你会自己知道。」陈烈推开暗门，「但现在——你还没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