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第一公里是滑——隧道壁上有锻族凿的螺旋排水凹槽。林默在坠落中看到边缘——母巢之耳没了，但十天的听觉训练让他能用回声判断距离。「左！」两人先后撞进凹槽。冲击力撞得林默胸口一闷——收尸人的体质加成全没了，这一撞差点把肺挤空。手指抠进凹槽——锻族石头糙得像砂纸，指甲缝立刻全是石屑。
「老林！」张浩在下面三米——弓弦连着。
「在。继续。」
第二到第六公里——纯粹攀爬。林默双手在第三公里处磨破，血从指尖渗出在凹槽上留暗色指印。张浩在前面用战士体质徒手捏碎尖锐石头开路。弓弦在两人间绷着——不是拉着走。连着。
第七公里。林默掏出炒饭大叔的盐包——分了一半给张浩。干嚼粗盐，咸得发苦。「回去之后炒饭大叔问你要盐钱怎么办？」「我没有钱。」「你也没有面板了。你就是个欠着盐钱的普通人。」林默在黑暗中笑了一声。
第八公里——残存重力缓冲场起作用了。身体变轻，可以跳跃攀爬。锻族留下的脚手架残件成了跳板。
第九公里。林默左小腿抽筋——脱水加电解质不够。张浩掏出水壶还剩两百毫升。「喝完。」「你自己——」「我是战士。体质比你多几十点。」水是温的——张浩贴身暖了九公里。
第十到十二公里——缓冲场30%，像在月球行走。螺旋凹槽变宽，接近地表。隧道顶部不再漆黑——有光。灰紫色的。火球爆炸的橙色。庇护所在交战。
两个人从透明墙冲出来。地下室天花板被炸了个洞，角落里一具教团尸体——胸口拳印烧焦，陈烈的金色刻印。张浩解下弓弦缠在手腕上：「你没有面板，上去就是送。」「我知道。但我要找一个人。」林默从口袋掏出老周的信封——汗水浸湿了一半，「徐慧」两字晕开了墨。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教团成员的断铁管，走上楼梯。
院子里是一片战场。政府在燃烧——不是火灾那种烧。火球和雷击打碎的建筑材料在闷燃。灰紫色的天空下，联盟的觉醒者和教团的觉醒者混战在一起。核心死后，所有人的面板都还在——核心只删了收尸人。战士还是战士，法师还是法师。但教团的人不知道核心死了——他们还在执行最后的命令：捕获收尸人。
陈烈站在大楼正门前。他面前是军团长——Lv.52，隐藏职业排名第七。陈烈的左臂断了——小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但他的右拳还在发光——金色。老四的遗赠把他从Lv.35推到了Lv.37，但Lv.37对Lv.52——差15级。他的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他能看到林默从地下室里走出来。
军团长也看到了。他的面板自动识别——但识别结果是空的：「目标：未知。职业：无。面板状态：未检测到。」不是收尸人了。核心死了——军团长不知道。他的指令是捕获收尸人。但面板检测不到收尸人。
「你的核心死了。」林默说，「你的任务不存在了。」
军团长沉默了一秒。他的面板在尝试连接核心——无响应。尝试请求新指令——无响应。尝试查询优先级——全部空白。从Lv.52到普通觉醒者——他的面板还在，技能还在，但指令不在了。他是一个没有了上级的士兵。
「我不需要核心，」军团长说，「我需要答案。是谁杀的？」
「我。」
军团长看着林默。一个没有了面板的普通人，手上只有一根断掉的铁管，口袋里露出半个被汗水浸湿的信封。Lv.52打量了他大概三秒——不是犹豫。重新评估。然后他放下了右手。
「核心死了——」军团长说，「教团的先知道具也失效了。石板没反应了。」他把左手抬起来——和方远征一样的燃魂前兆。不是攻击。自毁。一个没有了指令的士兵，唯一的指令是不要在失去指令后活着。「告诉你的陈队长——他不是输给我。他是拖到了你回来。这不一样。」
然后他炸了。和方远征一样——但更大。Lv.52的燃魂把院子中央炸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坑。灰紫色的光柱打进了已经开始变淡的天幕。
陈烈单膝跪地。不是被打的。左臂断了的痛终于追上了他的神经系统。林默走到他面前。把铁管拄在地上。
「鼓还在？」
「在。心跳已经恢复到每四秒一下了——它很稳定。核心死了之后它自动转入维护模式——不需要管理员了。」陈烈看着林默，用他那只没肿的眼睛，「你面板呢？」
「没了。」
「值吗？」
林默低头看了看手背。金色血管还在——颜色比之前浅了一点，但不会消失。和核心无关。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了。「值。」
他转身走向食堂。不是找吃的。找人。食堂里全是伤员。顾医生在中间——右手正在给一个伤员的腿止血。她的白大褂上有血，但都不是她自己的。徐慧不在。
「老周在吗？」
没人回答。林默在伤员中找了一圈。没有保安制服。没有那串金属钥匙。然后梁姐从仓库方向跑过来——她的脸上全是灰，头发散了一半。「林默——老周在b区仓库。他……他在教团第一波突袭的时候。仓库被炸了。」
林默跑到b区。仓库塌了一半。铁架子被冲击波掀翻，档案袋散了一地。老周靠着墙角坐着。他的保安制服上全是灰和血，腰上还挂着那串金属钥匙。手边是那本工作手册——塑料封皮上印着「值班记录」。翻开最后一页，他的笔还在手里——最后一行的记录时间停在教团到达前三分钟：「b区仓库，凌晨4:17。一切正常。」
「老周。」
老周睁开眼。他看到林默，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当初在停尸间敲门时一样，很轻，像怕打扰死人。「你回来了。面板呢？」
「没了。」
「那你怎么——」他咳了一声，嘴角有血，「——你怎么记名字？」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封面写「情报」。里面每一页都是名字。他把老周的工作手册从他手里接过来，放在自己笔记本旁边。两本记录。一本是普通人的，一本是收尸人的。
「用这个。」林默说。
老周看了看两本笔记本。然后他闭上眼睛。心率——林默听不到数据了。但他的手在变凉。不是冷。走。
林默把老周的手从笔上拿下来，放在他自己膝盖上。翻开工作手册最后一页——在老周写的「一切正常」下面加了一行：「周德胜。记住。」
然后他把老周的工作手册和自己的笔记本并排放在一起。一本是普通人的。一本是前收尸人的。两本都在记名字。核心死了——但记得这件事不需要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