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枚通体暗红、泛着诡异光泽的血玉，用尽最后一丝余力朝沈孤云掷去。
那血玉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稳稳落入沈孤云怀中。
触手温润，带着柳如烟身上那股熟悉的甜香，以及一丝淡淡的体温。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我还没弄明白它有什么用。给你了！算是……算是姐姐欠你的那些丹药的利息！”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笑了。那笑阿容不是平日里那种妖冶魅惑、勾魂夺魄的笑，而是一种很干净、很纯粹、像是卸下了所有包袱的笑。
她转过头，重新面向那枯槁魔修，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和决绝。
“血煞宗的畜生！”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像是要把夜空撕碎，“都给我去死！”
她没有再使用任何法术，没有再挥动那柄燃烧的软剑。
她张开双臂，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着生命与灵魂之火的残影，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决绝地朝那枯槁魔修扑了过去！
她体内的丹田在这一瞬间被她主动引爆，那积蓄了数十年的所有精血元气、那燃血秘术压榨出的最后一丝生命潜能，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作了毁灭性的能量！
一个练气十一层巅峰的修士，尤其是一个修炼了合欢宗采补功法、体内积蓄了庞大驳杂元阴元阳之力的修士，主动引爆丹田和全部精血所产生的自爆威力，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那已经不是练气级别的攻击了，那是堪比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恐怖破坏力！
在自爆前的最后一瞬，柳如烟转过头，隔着那越来越炽烈的血色光芒，看向沈孤云。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的呢喃，却清晰地传入了沈孤云的耳中。
“……沈孤云……那日在山中……采补你……险些害你性命……今日……我拿命还你……够不够？”
“……替我……照顾含烟……让她……活得干净些……别像我一样……”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便被那团骤然炸开的、如同血色太阳般炽烈夺目的爆裂血光彻底吞没。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整片沼泽都在剧烈震颤！
血色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将方圆数十丈内的沼泽树木拦腰折断，将泥泞的地面掀飞，将瘴气焚烧殆尽！
那枯槁魔修首当其冲，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敛，便被这股恐怖的血色能量正面吞噬。
他疯狂地挥舞利爪试图撕开冲击波，疯狂地运转灵力试图抵挡这股毁灭性的力量，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离得太近了，而且之前消耗了太多灵力，此刻的身体状态根本不足以抵挡这堪比筑基中期全力一击的自爆威力！
“不——！”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声音却被爆炸的轰鸣彻底淹没。
他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碎裂，他的肉身在血色能量的冲击下寸寸瓦解，先是皮肤，然后是肌肉，最后是骨骼。
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珠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不甘，随即便被血光彻底吞噬。
当爆炸的余波终于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十余丈的焦黑深坑，坑底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那枯槁魔修连渣都没剩下，彻底灰飞烟灭。
沈孤云被爆炸的气浪掀得连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耳中嗡嗡作响，脑中一片轰鸣，眼前还残留着那团炽烈血光的残影。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中那枚尚带余温的血玉，又猛地抬头看向那片还在冒着青烟的焦黑深坑。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柳如烟，没有枯槁魔修，只有一片焦土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灼气息。
那个让他头疼了大半年的妖女，那个每次见面都想把他生吞活剥的柳如烟，那个为了保护妹妹不惜把自己染黑的姐姐，就这么没了。
她用一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把欠他的那条命还了，把妹妹托付给了他，然后化作一团血色的烟火，消失在了这片肮脏的沼泽深处。
“够不够？”那三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口，敲得他胸腔发闷，敲得他眼眶发酸。
够不够？她差点害死他，她死缠烂打了他大半年，她从他这里榨走了好几瓶极品丹药。
可她用命还了。她把自己炸成了灰，就为了给他和柳含烟换一条生路。
这笔账，怎么算都够了。甚至，是他欠她了。
柳含烟在他怀中早已哭得浑身颤抖。她亲眼看着姐姐化作一团血光，亲眼看着姐姐被爆炸吞没，亲眼看着姐姐消失在那片焦黑的深坑里。
她想喊，却喊不出声。她想哭，却哭不出泪。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魂魄，瘫在沈孤云怀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焦黑的方向，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后她的身体猛地一软，彻底昏了过去。
沈孤云看着怀中那张与柳如烟极为相似、此刻却苍白如纸、满是泪痕的清丽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沉重无比的责任感。
他抬起头，对着那片还在冒着青烟的焦黑深坑，一字一句地低吼出声，声音沙哑而坚定，像是某种不可撼动的誓言：
“够了！柳如烟！你的债，还清了！柳含烟……我沈孤云只要活着，必护她周全！”
他不敢再逗留。虽然那枯槁魔修看起来已经灰飞烟灭，但他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血煞宗的人在附近。
他弯腰将昏迷的柳含烟重新抱紧，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深坑，然后转身，身形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消失在沼泽的夜色深处。
沈孤云没注意到此刻怀中的血玉忽然泛起一缕一闪而逝的荧光。
与此同时，黑水泽据点方向。
李媚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据点的大门。
她一路上将飞剑催动到了极致，灵力不要钱似的往剑里灌，原本需要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她硬生生只用了一半的时间。
落地的时候她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但她顾不上这些，一把抓住门口值守的弟子，声音嘶哑而急促：
“快！快通知坐镇长老！护送合欢草的队伍在西南方向遭遇血煞宗袭击！有筑基魔修！还有幸存者！求长老速速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