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像是有人往死水里扔了块石头,泛起了涟漪。
他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眼前这个穿着外门弟子青衫、气质清冷如霜的俊朗青年,就是大半年杳无音讯的沈孤云。
可沈孤云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你留了灵石?”赵铁柱一脸茫然,那双粗粝的大手下意识地搓着扁担上的麻绳,“什么灵石?我没见着啊。”
沈孤云眉头一皱,连忙解释道:
“当初我成功激活灵根之后,手里还剩了些灵石。走之前,我把四十块下品灵石偷偷塞在你床板底下,还在地上刻了几个字,让你去激活灵根。
虽然没明说灵石藏在哪儿,但你回去仔细找找,肯定能找到。”
赵铁柱听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都有些发抖:
“留言?床板底下?我……我那天回去之后什么也没看到啊!地上干干净净的,床板下面我也扫过,什么都没有。
我还以为你被调走了,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这大半年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在山里出了意外,被妖兽给……”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哽咽了。这个壮得像头牛的汉子,此刻眼眶却红了。
沈孤云心头一热。自己这位兄弟,到现在第一反应还是担心他的安危,而不是计较那些灵石的下落。
“我没事。”沈孤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几分。
“那天我运气好,在山上采到了几株极品灵药,拿去坊市卖了换了些灵石。
去激活灵根的时候,被测出了灵根,直接被香枳峰的洛峰主收为弟子。
回来之后我就把剩下的灵石都留给你了,还在地上刻了字。本以为你早就激活灵根进外门了,没想到……”
赵铁柱听完,愣了好一会儿,才憨憨地咧嘴一笑: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灵石没了就没了,反正我这身板,挑水也饿不死。”
沈孤云看着他那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心中又酸又暖。
赵铁柱就是这种人,自己的利益受损了不心疼,反倒先惦记着别人的安危。
这份淳朴和善良,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里,简直比极品丹药还稀罕。
“你不在意,我在意。”沈孤云的目光冷了下来,“柱子,你仔细想想,那天除了我,还有谁进过你的屋子?”
赵铁柱挠了挠头,皱着眉头使劲回忆。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
“那天……那天傍晚我回去的时候,正好撞见张三管事从咱们那片茅屋那边出来。
他看到我,还骂骂咧咧地说‘看什么看,老子巡查呢’!我当时也没多想,毕竟他是管事,平时就爱到处转悠……”
沈孤云闻言,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那天的画面。
他离开杂役峰的时候,也遇到了张三。当时还阴阳怪气地问了他几句,眼珠子贼溜溜地往他身上扫。
沈孤云当时急着去外门报到,没多理会。现在回想起来,张三分明是看到了他进出赵铁柱的房间,等他走后就溜进去翻了个底朝天!
“张三!”沈孤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冰冷如刀。
“好一个张三。平时仗着管事身份欺负杂役弟子也就罢了,如今连别人藏在床板底下的灵石都偷!真是好得很!”
赵铁柱也明白过来了,脸色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但很快又泄了气,拉了拉沈孤云的袖子,低声劝道:
“孤云,算了……那张三虽然只是个杂役管事,可他在内门有关系,听说他姐夫是内门某个执事。
而且他上个月刚突破练气四层,你才加入外门大半年,犯不着为了这点灵石跟他硬碰……”
沈孤云闻言,仰头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豪气和自信。他拍了拍赵铁柱厚实的肩膀,语气笃定而沉稳:
“柱子,我既然敢去找他,自然有底气。哼,我沈孤云的钱他也敢偷?新仇旧恨,今天一并清算!”
说着,他一把夺过赵铁柱肩上的扁担,连带着那两个破旧的铁桶,随手扔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这水不用挑了。等解决了张三,我带你去激活灵根!”
赵铁柱看着被扔进水沟里的扁担和水桶,愣了好一会儿。那是他挑了无数个日夜的家伙什。
可沈孤云就这么随手给扔了,就像在扔一堆破烂。
“激活……灵根?”赵铁柱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四个字,是每一个杂役弟子做梦都在念叨的东西。
他们为什么心甘情愿在这杂役峰上做牛做马?就是为了攒够灵石,去激活灵根,博一个鱼跃龙门的机会!
成功了,便是踏上仙途,从此仙凡有别。
失败了,要么继续在这杂役峰上熬到死,要么卷铺盖回凡俗娶妻生子,了此余生。
而沈孤云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仿佛激活灵根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铁柱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晚上,两人坐在茅屋门口,就着一壶劣酒,望着满天星斗。
沈孤云灌了口酒,忽然说了一句:“柱子,苟富贵,勿相忘。日后我若激活了灵根,一定带着你一起。”
赵铁柱当时也灌了口酒,憨憨地笑:“行!我要是先激活了,也带着你!”
那时候他们只是两个在泥里打滚的杂役,连灵根是什么模样都没见过。
那句话,更像是苦日子里的一点念想,谁也没当真。
可现在,沈孤云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衫,腰悬令牌,气质清冷如霜,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兑现了当初那个在星光下许下的承诺。
赵铁柱的眼眶红了。这个壮得像头牛的汉子,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了回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沈孤云带着赵铁柱,沿着杂役峰那条唯一还算平整的山道,径直朝山顶走去。
杂役峰的地势很分明。山脚是普通杂役住的茅屋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越往上走,屋子越稀疏,规格也越高。到了半山腰以上,住的就是杂役峰的管事和执事们了。
而山顶那一片,则是管事中资历最老、油水最足的那几个人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