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夜空的圆满道鸣猛地响起。
紧接着,一切动静戛然而止。
沈孤云感觉自己像是没了精气神,浑身虚浮。
每一丝灵息都被榨取殆尽,瘫软在潮湿的枯叶之上,大口吞吐着灵气。
柳如烟慵懒地撑起道躯,那张魅惑众生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餍足灵韵,如同饱饮道露的妖花。
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舔过自己红润的唇关,看着几乎虚脱的沈孤云,眼中充满了惊奇和不可思议:
“小杂役…想不到你这道体的底蕴,简直惊世骇俗!姐姐这辈子都没遇到过…如此道源契应,真真是通泰极了…”
她啧啧称奇,美眸流转,鉴“宝”无数,但这等壮阔根基,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她亦是首次驾驶!
“更难得的是,你一个凡俗,被姐姐全力采补一番,竟然没当场毙命?
真是个怪胎…不过,你的元阳精血怕是耗损得七七八八,寿元也就这几天了。好好珍惜你剩下的日子吧…”
她手指轻轻一勾,远处一件桃红色的薄纱道袍飘飞而来,裹住那具足以令任何男人疯狂的傲人胴体。
她随手一招,将地上那具干瘪的男尸收入储物袋中,动作娴熟无比。
最后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沈孤云,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浓得化不开的暧昧气息和瘫在枯叶上,眼神空洞、身体如同被掏空的沈孤云。
沈孤云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像是被泼了墨,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这一次昏死,比上次更加彻底,身体如同被彻底抽空了所有生机的枯木。
昏沉中,他又被拖入了那场浸透血色的噩梦!!不,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现实!
那年他才十岁,还是个满山疯跑掏鸟窝的半大孩子。
一个寻常的午后,他带着几只刚打到的雀儿兴冲冲跑回村口,迎接他的不是袅袅炊烟,而是冲天而起的血光和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整个村子…静得可怕。他跌跌撞撞冲进去,看到的只有地狱!
爹娘、玩伴、熟悉的邻里…全都变成了地上扭曲、干瘪、死不瞑目的皮囊!
一个浑身缠绕着冤魂哀嚎的血袍身影,正挥舞着一杆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幡旗,狞笑着将最后一点生魂吸走!
他死死捂住嘴,牙齿咬破了嘴唇,如同受伤的野兽一样逃入深山。
之后就是漫长的流浪。像条野狗,在泥泞、寒冷和饥饿中挣扎。
啃树根,喝脏水,被野狗追,被恶霸打。
直到他衣衫褴褛,饿得快要昏倒时,流浪到了苍焱山脉边缘,看到了那块招人的木牌:
“合欢宗杂役弟子招募!身强体壮者即可!包吃包住!月俸下品灵石两枚!”
那一刻,这行字在他眼里简直在发光!给那些富户当牛做马,一天最多换两个馊窝头!
这里,不光能吃饱穿暖,每月还有灵石!
更重要,这是他唯一能接触到修炼之路、获取力量、向血煞宗复仇的机会!
加入宗门,成了他最后的希望!
“呼!”
沈孤云猛地从冰冷的噩梦中惊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清冷的月光刺入他干涩的眼,映照着死寂的山林。
“我…还活着…” 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紧接着,巨大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身体空空荡荡,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掏走了,只剩下一个沉重腐朽的皮囊。
每一次心跳都异常沉重缓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衰败的气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之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柳如烟那妖女的话,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时日无多!
“糟了!”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入他混乱的意识,“挑水!今天的任务!”
强烈的危机感压过了身体的衰弱!被赶出宗门,就等于断绝了唯一的生路和复仇的可能!
他用尽全身力气,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摸回之前的小路。
原地,哪里还有那对熟悉的木桶?
没办法,只能拖着这副残躯,一步一步,如同拖着千斤巨石,朝着山脚下那口供应外门用水的灵井挪去。
每一次抬腿都耗尽了他仅存的气力。
幸运的是,今天的挑水任务他已经完成大半,只剩下最后两趟。
平日里身强力壮时,半个时辰就能轻松完成的一趟路,此刻却漫长得像没有尽头。
他挑着临时找来的、小了一号的水桶,步履蹒跚,汗水混着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每一步都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栽倒。一个多时辰的艰难跋涉,才终于熬完了第一趟。
当他第二次回到幽深的井边,感觉肺都要炸开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他咬着牙,用冻得发僵的手,再次摇动那沉重的辘轳,将第三桶水提了上来。
冰凉的井水在桶中晃荡,映着天上高悬的那轮皎月。
就在水桶即将被提出井口时,桶底反射的月光里,突然闪过一抹异样的、温润的白色光泽!
“嗯?” 沈孤云疲惫到几乎麻木的眼睛猛地一凝!
他强打精神,探手入冰凉刺骨的井水中摸索。指尖很快触碰到一个光滑圆润的物件!他费力地将其捞了出来。
月光下,一个样式简单古朴、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瓶出现在他枯瘦的手掌中。
瓶身没有任何雕饰,却触手生凉,带着一种玉石特有的温润感。
沈孤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玉瓶!这是那些外门弟子用来存放丹药的容器!在外门弟子眼里或许只是普通物件,随手可弃。
但对于他这样的底层杂役来说,这就是个宝贝!
丹药没有好的容器存放,药力就会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慢慢流失掉。
这个小小的玉瓶,正好解决了他最大的烦恼!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贴身藏着的破旧油纸包,里面是他省吃俭用才攒下的三粒辟谷丹,这是他接下来几天的口粮。
他无比珍惜地将这三粒灰扑扑、看着就没什么药力的丹药。
一粒粒放进纯净的白玉瓶中,紧紧塞好瓶塞,再次贴身藏好。
这一刻,这不起眼的小瓶子,成了他此刻最珍贵的“财产”。
有了这小小的、来自井底的“收获”,仿佛凭空生出了一丝力气。
他咬着牙,拼尽全力完成了最后一趟挑水任务。当他终于将水倒入外门那巨大的水缸时,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
夜色已深,他拖着比来时更加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挪地回到了自己那间四面漏风、家徒四壁的茅屋。
连草席都顾不上铺好,他就一头栽倒,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
直到第二天下午,太阳都偏西了。
“嘭!”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土墙上哐当乱响!
杂役管事张三那张油腻的胖脸出现在门口,唾沫星子随着咆哮喷溅:
“沈孤云!你他娘的昨晚是钻哪个娘们儿的被窝里爬不起来了?!
外门那些姑奶奶们的水缸都他娘的快见底了!还不赶紧去挑水!想死是不是?!”
巨大的声响把昏睡中的沈孤云惊醒。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瘦削的身体蜷缩着,像只快死的虾米。
他勉强抬起头,那张脸暴露在门框透进来的光线下。
张三骂到一半,看清他的模样,如同见了鬼,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
“卧槽!!你…你是什么鬼东西?!沈孤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