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早晨,叶轻来得特别早。
她手里提着一大袋刚出炉的生煎包,热气腾腾的。
“大家早上好!吃早饭啦!这是我家楼下那家老铺子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趁热吃!”
她那清脆的声音在沉闷的办公室里响起,像是一道阳光穿透了乌云。这几天大家都被下跌折磨得没胃口,但这生煎包的香味实在诱人。
陈三明从机房里探出头,吸了吸鼻子:“哟,叶轻妹子有心了。罗哥,咱们这早饭可有着落了。”
罗文正盯着盘前竞价,闻言笑了笑:“行了,都别愣着了,吃完干活。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战。”
“最后一战?”林小禾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罗总,是要清仓吗?”
“是决战。”罗文纠正道。
九点半,开盘。
指数平开,但券商板块却意外地高开了一个点。
“怎么回事?”赵子墨一愣,“昨晚没啥利好啊?”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中信证券的盘口突然涌出一股巨大的买盘,直接把股价向上推了三个点。
“罗总,咱们拉升吗?”陈三明在机房里问。
“不。”罗文盯着屏幕,“不是咱们。是别人。”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这股买盘,A账户没动,b账户也没动。那是……市场自发的力量?
不,不对。
罗文迅速切换到板块全景图。不是券商全在涨,涨的是那几只盘子最大的龙头。
“是国家队。”罗文低声说道,“或者是那种做指数的大机构。他们在护盘。”
昨天A账户的死守,虽然没能把价格拉起来,但成功地把“跌不动”这个信号传递给了市场。大资金是聪明的,他们看到了这个位置的承接力度,既然有人兜底,那就不妨跟着买一点做反弹。
“罗总,涨了!涨了!”林小禾兴奋地喊道。
中信证券一路震荡向上,分时图像是一条蜿蜒向上的小蛇。昨天还死气沉沉的卖盘,今天好像突然消失了。
“那些机构呢?”赵子墨盯着龙虎榜数据,“卖一卖二怎么没动静了?”
“他们不敢卖了。”罗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昨天谢卫国那帮人还在砸盘,今天一看有人托盘,甚至还在拉升,他们就会犹豫。这就是博弈。只要有一方示弱,另一方就会得寸进尺。”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层。
真正的博弈,在水面之下。
下午一点半,就在大家以为今天要收个中阳线的时候,盘面上突然风云突变。
一笔巨大的卖单,毫无征兆地砸向了海通证券。
五万手!
这根本不是什么散户,也不是小机构,这是那种不计成本的清仓式甩卖。
股价瞬间从上涨三个点,被打回平盘,甚至一度翻绿。
“谁啊?这是疯了?”陈三明惊呼道。
罗文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看到了那个席位号。
虽然盘口还没完全公开,但他从那笔单子的成交速度和路数,嗅出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天擎基金的惯用席位。
谢卫国,这老狐狸,在涨势中出货!
“他遇到麻烦了。”罗文脑子里的弦瞬间崩紧,“这时候拉高出货,只有一种可能——他缺钱,急着变现。”
下午两点,天擎基金会议室。
谢卫国正焦头烂额地接着电话。
“谢总,赎回通知单已经堆满桌子了!咱们那几个专户产品,客户说资金链断了,必须要赎回。今天必须把钱打过去!”
“我知道!我在卖了!”
谢卫国看着屏幕上刚刚砸下去的单子,心里在滴血。他也不想在这个位置卖,这明明是个底部啊!但他没办法,公募的流动性压力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别管价格了,给我全砸出去!只要能换成现金,给我卖!”
盘面上,海通证券、中信证券,几只权重股纷纷遭遇了大手笔的抛压。原本好不容易被买盘托起的股价,瞬间被打得体无完肤,分时图像瀑布一样跳水。
“完了。”赵子墨看着屏幕,面如死灰,“这哪是砸盘,这是要命啊。罗总,快跑吧!再不跑,咱们就被埋进去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罗文。
罗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一秒。
天擎的被动赎回抛压。市场的恐慌性跟风。这是一个完美的黄金坑。
但也是最后的死亡谷底。
“三明。”
罗文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冷静,冷静得让陈三明感到害怕。
“A账户,全开。b账户,满仓接。”
“啊?全开?”陈三明以为听错了,“罗哥,那可是十几亿的抛压啊!咱们要是接不住,就……”
“接不住也得接。”
罗文猛地站起来,眼神里燃烧着一种疯狂的光芒。
“这帮机构,现在是被逼着跳楼。他们跳下来,咱们就在下面用兜接住。这是老天爷赏饭吃。陈三明,别让机会跑了!”
“明白了!”
陈三明咬了咬牙,那一刻,他对罗文的信任压倒了恐惧。他的手在键盘上化作一道残影。
“A账户,资金全部到位!”
“买!”
瞬间,沉寂了许久的A账户,那头深海巨兽,终于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盘面上,原本一路向下的股价,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棉花墙。
天擎基金砸下来的一万手卖单,瞬间消失。
那是被A账户一口吞掉的。
“还有吗?”罗文盯着盘口,低声自语,“谢卫国,你还有多少?尽管砸过来。”
盘口上,卖单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那是天擎基金不计成本的出逃,也是无数散户恐慌的割肉。
但每出来一笔,就被那个神秘的账户无声地吃掉。
股价在下跌两个点的位置,硬生生地止住了跌势。然后,开始缓慢地,艰难地,一点点向上爬。
买盘越来越多。
不仅A账户在买,市场上那些原本观望的聪明钱,也发现了这个异常。
“这股票怎么跌不下去?”
“有人在抄底!”
“大单在接!快跟上!”
无数的买单开始汇聚。
下午两点半,在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半小时砸盘后,券商板块奇迹般地V型反转。中信证券从跌两个点,硬是拉回到了涨一个点。
而此时,天擎基金的抛压,终于枯竭了。
谢卫国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拉起来的价格,苦笑了一声。
“到底是哪路神仙……”
他卖飞了。他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把带血的筹码,拱手送给了别人。
收盘后,明远资本。
赵子墨看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成交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怎么可能?今天这波大跳水,咱们不仅没亏,还买到了一堆便宜筹码?而且……收盘还是红的?”
他看向罗文,眼神完全变了。
那不是看老板的眼神,那是看神的。
“罗总,刚才那笔大买单……是哪路资金啊?咱们这五千万,怎么可能接得住几亿的抛压?”
罗文站在窗前,看着夕阳把陆家嘴染成一片血红。
他回过头,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有些钱,是看不见的。”
他拍了拍手,“行了,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咱们手里有货了。而且是带血的便宜货。”
他看了一眼机房的方向,陈三明正瘫在椅子上擦汗,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心照不宣。
A账户,这头吞金兽,今天吃了个饱。
连带着明远自身的机构账户也抄到了巨量带血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