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开盘即暴跌。
创业板指直接低开百分之二,然后一路向下。
明远资本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围坐在大屏幕前,看着那根绿色的K线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无数人的心脏。
“江潮爆仓了。”
陈三明放下了电话,脸色凝重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兴奋。
“彻底爆了。我刚才问过配资圈的朋友,潮汐资产上周五没补上保证金,这周末被强制平仓了。据说江潮在办公室吐了血,被送进了IcU。”
“活该。”齐小白骂了一句,“这种想通吃的人,早晚是这个下场。”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报应,但听到一个曾经在市场上呼风唤雨的大佬落得如此下场,心里还是有些唏嘘。
“罗总,”林小禾忽然指着屏幕,“你看,中青宝跌停板上,全是卖单,一个买单都没有。这票是不是要退市了?”
“不会。”罗文淡淡地说,“会有买单的。”
他看了一眼陈三明。
“机构账户,今天下午两点半,进场。”
“啊?进场?”齐姜子愣了一下,“罗文,现在还没到底,这时候进场风险很大。”
“不是抄底,是捡钱。”罗文站起身,走到交易台前。
“那些被错杀的优质股,现在的价格已经跌出了价值。至于那些垃圾股……”
罗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它们烂在跌停板上吧。”
下午两点半。
正如罗文所料,市场开始出现了一波恐慌性杀跌后的反抽。
“机构账户,买入掌趣科技,两万手。”罗文下达了指令。
林小禾颤抖着手指,敲下了指令。
屏幕上,一笔两万手的买单瞬间扫掉了跌停板上的部分卖单。
股价打开了跌停板,开始向上拉升。
“有人跟进了!”陈三明兴奋地叫道,“公募开始进场了!”
“跟风狗。”罗文冷哼一声,“他们只会做锦上添花的事,雪中送炭他们不敢。”
收盘时,掌趣科技从跌停板拉到了跌百分之三。
明远一号,在这一天的波动中,不仅回补了之前的仓位,还利用A账户的配合,做了一个漂亮的t+0(日内交易)。
收盘净值:再创新高。
“赢了。”
齐姜子看着那个数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着罗文。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定海神针,在这一片惊涛骇浪中,稳稳地屹立着。
“罗文。”她忽然开口。
“嗯?”
“今晚,我请你吃饭吧。”
罗文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庆祝?”
“不。”齐姜子摇了摇头,“只是想和你好好吃顿饭。这一个月,太累了。”
罗文看着她疲惫的脸,笑了笑。
“好。那就去吃楼下的生煎。”
“能不能换个别的地方?”齐姜子翻了个白眼,“我实在不想闻那个味儿了。”
“行,听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
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终于消散了一些。
窗外,雨停了。
一场洗刷了无数人财富的大雨,终于过去了。
而明远资本,在这场雨后,显得更加坚韧。
这就是市场。
有人哭,有人笑。
有人倒下,有人站起来。
9月下旬,上海的天空像一块被洗不干净的旧抹布,终日悬着灰蒙蒙的云。
一场暴雨刚刚洗劫过A股市场,留下的只有泥泞和狼藉。
明远资本的办公室里,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但这沉默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暴风雨后的压抑与亢奋。
罗文站在交易区的正中央,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那根触目惊心的K线图——创业板指在短短几天内跌去了近10%,个股更是尸横遍野。
“罗总,净值预估出来了。”
林小禾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不敢相信上面的数字,“截至今日收盘,明远一号基金净值……2.15。”
哪怕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串数字依旧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人头晕。
短短两个多月,净值翻倍,这在私募圈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然而,办公室里并没有爆发欢呼。
因为在这一串冰冷的盈利数字背后,是窗外无数散户的血泪。
林小禾的手紧紧攥着手机,眼圈红红的。她刚接了一个电话,是那个住在张江这边的王阿姨打来的。
“小禾啊……”电话那头,王阿姨的声音苍老了十岁,带着哭腔,“我的天舟文化……今天又跌停了。这可是我孙子的学费啊,是不是……是不是没救了?”
林小禾抬头看向罗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罗总,王阿姨她没听劝,自己满仓加了杠杆买那个票。现在配资公司打电话要强平了,她说想再等等,反弹一点点就出来……”
罗文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明天不会反弹,后天也不会。这波下跌才刚刚开始,那些在高位被套牢的资金,正像被困在沉船里的老鼠一样,寻找着任何逃生的出口。每一次微弱的反弹,都是下一次暴跌的起点。
“跟她说,如果明天有机会开板,哪怕是亏一半,也要割肉。”罗文说出这句话时,心里像压了一块铅,“如果不割,这辈子都别想解套了。”
“这……太残忍了。”
“市场就是这么残忍。”罗文转过身,不再看她,“让她别抱幻想。幻想是散户最大的死因。”
就在这时,行政蒋国平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
“罗总!楼下出事了!保安老刘……他在大厅里晕倒了!”
“什么?!”
“刚才配资公司给他打电话强平,他一看账户里剩几百块钱,当时就栽倒了!”
罗文心头一紧,大步流星地冲向电梯。
楼下大厅里,一片混乱。老刘那张胖胖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手里还死死抓着一张被揉皱的交易回执单,上面那个巨大的“归零”字眼,像是一个讽刺的笑话。
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消失在张江高科的车流中,罗文站在路边,感觉那刺眼的阳光变得格外冰冷。
楼上,陈三明正盯着那破亿的账户资产,兴奋得手都在抖。
楼下,是一条为了贪欲而破碎的平民人生。
“罗哥……”齐小白走过来,声音发颤,“这就是……你要的市场吗?”
罗文转过身,看着齐小白,眼神里没有平日的凌厉,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小白,你记住了。”罗文指着远处那些还在营业部大屏前驻足的人群,“这就是丛林。我们利用了规则,利用了杠杆,甚至利用了做空,才换来了这一亿。如果我们不狠,躺在那里的,可能就是我们。”
这一晚,明远资本的灯亮得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