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天，罗文加仓了。
不是加原有的六只股票。他新开了两只——乐视网和东方财富。乐视网从建仓时的32块涨到了38块，但罗文判断它还会涨。乐视超级电视的销量数据出来了，超预期。市场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信息。
东方财富是创业板权重最大的股票之一。罗文之前没选它是因为盘子太大，弹性不够。但现在创业板指数从七百点涨到了九百五十点，市场开始从炒小盘炒大票。聪明资金在往龙头股转移。
东方财富就是龙头。
这两只新仓加上去，明远一号的总持仓从三千二百万扩大到了四千二百万。杠杆率从百分之一百提升到了百分之一百三十。
齐姜子看到仓位数据时，直接走进了罗文的办公室。
杠杆一百三十。你之前说满仓是百分之百。
浮盈增加了担保品。担保品市值上去了，融资额度自动扩大。用新增额度加仓，杠杆率自然就上去了。
我知道杠杆率为什么会上去。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加上去？
行情在加速。不加仓等于把利润让给别人。
齐姜子看着他。八月的上海很热，罗文穿了件短袖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右手食指，只敲了一下。
风控线呢？
单只股票止损百分之五。整体回撤百分之八减仓。极端情况创业板单日跌百分之四，强制减仓三成。
百分之四是我之前定的红线。
我知道。你的红线我记着。
齐姜子看着他两秒钟。他的手指没再动。这说明他对这个判断是确定的。
我加一条。齐姜子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杠杆率不超过百分之一百五十。超过了我直接冻结你的加仓权限。
可以。
她在白板上写下：杠杆上限150%——齐姜子。
罗文看着白板上那行字，点了一下头。他知道齐姜子不是在刁难他。她是在做她该做的事——她的职责是守住底线，让罗文在往前冲的时候不至于摔下悬崖。
这种人在高盛很多。但在一家刚成立的小私募里，不多。
——
八月中旬，创业板短暂回调。指数从九百五十回撤到九百一十，跌了百分之四。
齐姜子的手立刻握住了电话。风控预案写得很清楚——创业板单日跌幅超过百分之四，强制减仓三成。但今天的跌幅是百分之四点二，刚刚过线。
她拨了罗文的分机。
罗文，今天创业板跌了百分之四点二。按预案——
我知道。罗文的声音很平，但不是单日跌的。是三天累积跌的。预案写的是单日跌幅超过百分之四。今天是第一天。
齐姜子低头看了一眼预案文件。他说得对——预案确实写的是单日跌幅。今天跌了百分之二点一，前两天各跌了百分之一。单日没有触发。
你在钻文字的空子。齐姜子说。
我在按预案执行。预案怎么写的就怎么执行。如果你觉得预案不合理，可以修改。但修改之后的版本只对修改日之后的操作生效，不能溯及既往。
齐姜子想了两秒。他说得没错。法律上这叫法无明文不为罪。预案没有写连续三日累计跌幅，就不能用累计跌幅来触发减仓。
我不改预案。齐姜子说，但我加一条补充条款——连续三日累计跌幅超过百分之六，视为极端情况，同样触发减仓。
可以。从明天开始生效。
从现在开始生效。
从现在开始。罗文重复了一遍。
齐姜子挂了电话。她走到白板前，在杠杆上限150%下面加了一行：连续三日累计跌幅＞6%→减仓三成。
写完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罗文办公室的门。门关着，没有声音。
她知道罗文在等反弹。她也知道大概率会反弹——创业板的趋势还在，资金还在进场。但她不能赌大概率。她的工作就是确保万一小概率发生了，公司不会死。
罗文赌的是行情。齐姜子赌的是罗文。
这两件事不一样。
第二天，创业板反弹了百分之二点三。齐姜子把电话放回了桌上。
但她没有松气。她知道，下一次回调的时候，她还会握住那部电话。
第四十二章 掌趣科技上的影子
十一月初，掌趣科技涨到了27块。
罗文在掌趣科技上的仓位浮盈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十。他从七月开始分批建仓，综合成本20.3。现在27块。每股浮盈六块七。五十万股，浮盈三百三十五万。
掌趣科技是手游龙头。2013年手游市场规模翻了一倍，掌趣是A股最纯的手游标的。罗文选中它的时候，它还在18块附近趴着。三个月不到，翻了一倍半。
但十一月四号下午两点十七分，罗文在掌趣科技的盘口上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卖三档27.05，挂着四千手卖单。
六百多万。这个量在掌趣科技上不算异常——日均成交三五千万，六百多万的卖单约占日成交的百分之十五。大单，但不至于引起恐慌。
但罗文注意到了这笔卖单的节奏。
它不是一笔挂上去就不动的死单。它在动。
每隔大约四十到五十秒，撤掉，重新挂在低一分钱的位置。27.05撤掉，挂在27.04。过四十五秒，27.04撤掉，挂在27.03。一分一分往下挪。
罗文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他盯着这笔卖单看了整整五分钟。确认了三个特征：
第一，撤单重挂的间隔在四十到五十秒之间。不是固定值。这说明脚本里加了随机因子——避免被统计出固定周期。
陈三明写A账户脚本的时候也加了同样的随机因子。
第二，每次重挂的位置变化不超过一分钱。不是在砸盘，是在。用持续的微小压力慢慢压低买盘的信心，在低位接货。
第三，卖单的量在缓慢增加。从四千手涨到了五千手，又涨到了六千手。每次增加一千手，间隔大约三分钟。在试探——先挂四千手看看市场反应，如果买盘不退缩，就加到五千手。
罗文靠在椅背上。
这种手法他太熟悉了。因为A账户的自动撤单重挂脚本就是这么干的。间隔四十秒，随机因子，位置微调。
但A账户挂的是买单，制造支撑。这笔单子挂的是卖单，制造压力。方向相反，手法一模一样。
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