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户的完整交易记录都在。每一笔买入卖出都有据可查。
账户开在谁的名下?
陈三明顿了一下。
罗文接了。公司成立之前,我们用了一个第三方账户做策略验证。这是公司成立之前的事,不在合规审查范围内。公司成立之后所有资金走对公账户和托管账户,不复用之前的通道。
齐姜子看着他,停了三秒。
你这话的意思是——之前的账户你不打算让我查?
不是不让你查。是没必要查。那个账户已经注销了,资金已经全部转入对公账户。你查到的结果只有一个——钱是从一个第三方账户转过来的。来源清楚,流向清楚,中间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齐姜子没有继续追问。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合上。
好。这个事我先不追究。但有个前提——以后公司的所有资金往来,必须走合规渠道。任何一笔超过十万的进出,我都要看到流水。
没问题。
齐小白在旁边听得大气不敢出。他第一次见齐姜子工作时的样子——跟过年吃饭时完全不同。过年时她穿着裙子扎着马尾,跟表弟表妹们打麻将,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看着跟个大学生似的。现在她穿着西装外套,说话条理清楚得像在念法律条文,每一个字都卡在点子上。
他偷偷看了罗文一眼。罗文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但齐小白注意到他端水杯的手很稳,一点都不晃。这说明他不慌。
最后说一件事。齐姜子合上笔记本,看着罗文,大舅让我来,一方面是帮你们搭合规体系,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替齐家看着钱。罗文替她说完了。
齐姜子没有否认。她看着罗文的眼睛,停了两秒。
八百万不是小数目。齐家投了钱,有权知道钱的去向。这不是不信任你,是程序。
我知道。
但我也把话说清楚——我在公司一天,就干一天的活。合规是我的专业,我不会拿这个当借口去翻你的底牌。你做什么交易、用什么策略,我不懂也不管。我只管一件事:公司干不干净。干净的我盖章,不干净的我拦。拦不拦得住是能力问题,拦不拦是态度问题。
罗文看着她。这段话说得很直,直得有点不像齐家的人——齐宏远说话是绕弯子的,笑着把刀递过来。齐姜子不绕,刀直接拍在桌上。
罗文说,你要的我都给。公司干不干净我说了不算,你说了算。但有一条——你拦可以,不能误事。交易的事时间敏感,你不能拖。
合规审查承诺四十八小时出意见。加急的二十四小时。够快了吧?
够快。
齐姜子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
我下周二正式入职。入职之前我把这版方案改完发给你。有问题随时沟通。
她拎起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齐小白一眼。
小白,你瘦了。
啊?是吗?可能最近忙——
忙什么?
忙公司的事——
别瞎忙。你那点股份,操心多了也不多分你钱。她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弯了一下,好好吃饭。
说完她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均匀,像节拍器。
齐小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堂的转角处,转头对罗文说了一句:罗哥,我改主意了。
改什么主意?
齐姜子来了也挺好的。好看。
你刚才不是吓得不敢说话吗?
好看的东西谁不喜欢看?又不犯法。
陈三明在旁边噗了一声。
罗文没理他们。他在想齐姜子最后那几句话。
拦不拦得住是能力问题,拦不拦是态度问题。
这句话不像齐宏远教的。齐宏远说话是商人的方式——留余地、给面子、话里有话。齐姜子不是。她是直给,一刀切下来不带犹豫的。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天真,要么是真的有底气。
伦敦政经、高盛、中金。这三个标签摞在一起,底气是够的。但底气不等于能力——她能不能在明远这种小池塘里待得住,还得看。
不过有一点罗文确认了:齐姜子不是花瓶。她的方案写得确实专业,问的问题也都在点子上。尤其那句股东个人交易跟公司业务存在利益冲突——这一刀直接奔着A账户的命门来的。虽然她不知道A账户的存在,但她的直觉是对的。
这种人比林辉难对付。林辉是暗箭,齐姜子是明枪。暗箭能躲,明枪不好躲——因为她站的位置是合规副总经理,她有权审查公司的每一个角落。
A账户必须藏好。不是藏在技术层面——技术层面陈三明已经做到极致了。是藏在逻辑层面。齐姜子查不到A账户的技术痕迹,但如果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公司有不对劲的地方,她会一直查下去。直觉比技术更危险。
罗文把白水喝完,站起来。
走了。下午去看场地。
什么场地?齐小白问。
新办公室。二十三楼,一千两百平。
一千两百平?齐小白从椅子上弹起来,我们之前才七十平!
鸟枪换炮了。
那不得买好多桌子椅子——
罗文往外走,一人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把椅子。你的椅子要人体工学的那种,你腰不好。
我腰不好?我腰挺好的——
你坐那个破转椅一个月了,上礼拜看你揉腰揉了三次。
齐小白愣了一下。他确实揉了,但没想过罗文会注意到这种事。
陈三明跟在后面,拍了拍齐小白的肩膀。罗哥记性好。他不说但都看在眼里。
那他怎么不给我换个椅子?
没钱的时候换不了。有钱了自然就换了。
——
周三下午,罗文带着陈三明去二十三楼量场地。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的灯已经全换了——老赵说到时候租户入驻了照明恢复全功率。灰白色的瓷砖地面打了蜡,亮得能照见人影。
罗文推开了原来操盘部的那扇玻璃门。门上还贴着盛元资产的logo残胶,撕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粘在玻璃上,字已经看不清了。
一千两百平。整层。
以前盛元一百多号人挤在这一层,操盘部、研究部、市场部、It部、行政部、会议室、老板办公室,塞得满满当当。现在全空了,一千两百平的空旷,走在里面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回声。
罗哥,怎么分区?陈三明拿了卷尺在量。
前面这一块做接待区和前台。罗文指着电梯口左边的区域,前台要一个吧台,后面放logo墙。logo就用明远投资管理,字体简洁一点,白底灰字。
中间这块做开放办公区,放六到八个工位。目前就我们四个人,但以后要招人,先留好位置。
那边——罗文指了指原来操盘部的位置,做会议室。大的那间能坐十二个人的,小的那间六个人的。投影仪、白板、视频会议设备全套配齐。
最里面那间做什么?陈三明问。
我的办公室。
你一个人一间?
交易需要安静。而且我那台电脑——罗文压低声音,不能跟别人混用。
陈三明秒懂。那台电脑是A账户的新家。
齐姜子呢?她要办公室吗?
给她一间。靠门口那间小的,方便她接待外部审查。
我和小白呢?
你俩在开放区。但你的工位我给你配双屏,你写代码方便。
陈三明点了点头,在纸上记。
正量着,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还有推车的轱辘声。
罗文从玻璃门里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