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股价冲过了十四块,冲过了十五块,冲过了十六块。
每一天的盘口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林辉在台前唱戏——大单扫盘、暴力拉升、吸引眼球。罗文在幕后操盘——假单引导、节奏控制、技术位管理。两个人配合越来越默契,有时候不需要任何沟通,盘口上几个来回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干什么。
周三那天出了一次事。
股价在16.20的位置遇到了巨大的卖压。一笔5000手的卖单突然砸出来,把股价从16.20直接打到15.85。b账户的浮盈瞬间缩水了将近二十万。
罗文的反应在三秒之内——A账户在15.80挂了8000手大买单。六十万。一笔挂上去,把15.80焊死。
卖盘撞上这笔大单,弹了回去。15.85、15.95、16.05。
然后罗文撤掉了8000手买单。上方的卖盘已经被消化了大半,剩下的是散户的小单,不需要大买单托着了。
16.15。16.20。16.25。
危机解除了。从卖单砸盘到企稳反弹,前后不到两分钟。
林辉发来一条消息:你那笔8000手是什么人?
不知道。可能是前期获利的机构在出。
你接住了?
接住了。
林辉没有追问。他以为那8000手是罗文的b账户——一笔八十多万的大买单,在b账户的资金范围内。他不知道那是A账户的假单,挂上去又撤了,一分钱没花。
这就是A账户真正的威力。它不需要真金白银地参与战斗——它只需要在关键位置出现一下,改变一下盘口的生态,然后消失。成本是零。效果是无限的。
第四周。股价站上了十八块。
林辉开始出货了。
他的出货手法极其高明。不是一笔大单砸下去——那会导致股价崩盘。而是分层出货。每天在涨停板附近挂卖单,散户追涨停的时候买到的是他的筹码。每天出五十万股,分十笔,每笔五万股,分散在全天不同的时间段。
从外面看,股价还在涨,涨停板还在封,一切正常。但筹码在悄悄地从林辉的手里转移到散户手里。
罗文也在出。但他的节奏比林辉慢。
b账户在18.20卖出了15万股。在18.50卖出了10万股。在18.80卖出了8万股。
每卖一笔,配资额度就释放一笔。释放出来的额度他没有再用——杠杆已经开始往下降了。从最高点的百分之一百五十降到了百分之一百一十。
陈三明每天晚上对账的时候都能看到b账户的利润在跳。周一晚上多了四十万。周二多了三十五万。周三多了五十万。周四多了四十二万。
到周四收盘,b账户持有中恒科技15万股,均价已经被做t降到了9.5左右。收盘价19.20。浮盈百分之百。
b账户总市值八百七十万。其中自有资金加利润七百二十万,配资余额一百五十万。
罗文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七百二十万。从一百一十万到七百二十万。六倍多。
但他没有停。他在等一个价位。
22块。他写在计划第三页上的那个数字。
周五。开盘19.50。
林辉发来消息:我今天清完。你呢?
还差一点。
别贪。
不贪。今天出完。
开盘后股价冲高。19.80。19.95。20.10。
罗文在20.05挂了b账户最后的15万股卖单。分五笔,每笔3万股。20.05、20.10、20.15、20.20、20.25。阶梯挂单,每笔高一档。
第一笔3万股在20.05成交。收入六十万一千五。
第二笔在20.10成交。六十万三千。
第三笔在20.15成交。六十万四千五。
第四笔在20.20成交。六十万六。
第五笔——20.25。挂上去了。但股价在20.20遇阻回落。20.15。20.10。20.05。
卖不出去了。
罗文等了十分钟。股价在20.00到20.10之间震荡。买盘在减弱——林辉已经清完了,没有了大资金的支撑,散户的买盘撑不住。
罗文撤掉了20.25的卖单,改在20.08卖出。成交。
最后3万股。收入六十万两千四。
b账户中恒科技全部清仓。
罗文打开了b账户的持仓界面。
空仓。余额栏上的数字是——
一千四百三十七万。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十秒。然后关掉了界面。
手机响了。林辉。
出完了?
出完了。
赚了多少?
罗文没回答这个问题。你呢?
我这边大概三千四百万。周总那边两千八。算上成本,净利润五千六百万。
五千六百万。四个人分。林辉自己拿将近两千五百万。
罗总,林辉的语气比以前多了几分真心的客气和敬畏,这次多亏了你的盘口控制。说实话,我做过很多次市值管理,从来没有这么顺的。你在关键位置的那些操作——15.80那笔8000手,还有涨停板上的那些假单——每一次都卡在刀刃上。你的水平不是一般的高。
运气好。
不是运气。你那个信息来源——能三天之内找到我家门口的那个——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但我知道一件事:你这个人,不是池里的鱼。
罗文没接话。
以后有机会再合作。林辉说。
再说。
罗文挂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已经关了。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电热毯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红光。
一千四百三十七万。
从一百一十万到一千四百三十七万。十三倍。
他用了一个月。一只股票。一个对手变成的合作者。一个无限资金的秘密账户。一个两百一十斤的胖子帮他守住了所有安全的底线。
罗文拿起手机,给陈三明发了一条消息:
b账户清仓了。一千四百三十七万。
三秒后陈三明回了三个字。
卧槽。
又过了五秒,陈三明发了第二条:
罗哥,我眼眶红了。
罗文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打开了备忘录,写下了几行字:
一、给妈打五十万。爹的手术费补上,家里翻新一下。
二、给陈三明分三百万。他妈的手术费五万从这里面出,林晓蕾那边的抚养费也该清了,剩下的他自己安排。
三、给齐小白一百万。本金三十万,按合同该给百分之十五的收益也就是四万五。但罗文多给了——齐小白在最缺钱的时候痛快拿出五十万,一分钱没问就到账了。这份信任值这个价。多给的不是合同义务,是罗文自己的决定。
四、剩余资金留作下一阶段本金。
写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拉过被子蒙住头。
被子里面又黑又闷。但跟一个月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在黑暗里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种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笑。
他想起十年前离开衡阳的那天早上。他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腊肉,说:文伢子,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回来。
他当时说:不回来。
现在不用回来了。
但他会回去。带着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