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元的服务器是一月中旬停的。
陈三明提前两周就察觉到了——响应速度越来越慢，后台维护日志不再更新，连接时不时掉线。这是机房断电前的前兆，没人交费了，机房在慢慢掐线。
他在服务器彻底死掉之前把A账户的通道数据完整迁了出来。迁移目标是前海盛达科技有限公司——深圳注册的一家壳公司，陈三明半年前就备好的，注册资本十万块，经营范围写的是技术咨询。前海盛达走的是另一家小券商的独立通道，跟盛元没有任何关联。
迁移那天晚上陈三明在出租屋里跑了三遍测试。A账户余额一百亿，交易正常，子账户划转正常，出金通道正常。然后他关掉了盛元的连接，那台破笔记本屏幕上弹出一行灰色提示：连接已断开。
盛元彻底死了。但A账户活了。
1月15日，b账户提款八万。六万还了罗燕和方杰，两万转给陈三明他妈去芜湖做检查。
罗燕收到三万四的时候在电话里哭了。她说妈说了是借的就不用还利息。罗文说利息是给小宇买书包的。罗燕骂了他一句讨债鬼，挂了电话。
方杰收到三万的时候正在五金店理货。愣了半天，嘿嘿笑了两声，说了句文哥你真行。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陈三明他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良性结节，但位置不太好，压着气管，医生建议手术切除，费用三到四万。陈三明把手术费记下了，等年后再提。他妈问他什么时候手术，他说等他忙完这阵。他妈说不急，又不疼。
他知道他妈在撒谎。吞咽的时候疼不疼，只有她自己知道。
林晓蕾的期限还在那儿挂着——四月中旬。三个月拿不出抚养费，走法律程序减少探视。陈三明每天看一眼日历，日子一天天少下去，像沙漏里的沙子。
这些事罗文都知道，但他没时间替陈三明操心。b账户在滚，速度比预想的快。
一月份A股从1949点一路反弹到2300点上方，二月份继续冲高，最高摸到2444。大盘两个月涨了百分之二十五，个股更是满天飞。罗文踩准了节奏，A账户的挂单配合在反弹行情里如鱼得水——涨势中散户本来就亢奋，A账户稍微推一把就有大把跟风盘涌进来，b账户吃进吐出，每只股票赚两三个点就走，不贪。
年后开盘第一天，罗文算了笔总账。
b账户在1月15日提了八万之后剩44.3万。到2月18日年后开盘，余额滚到了72万出头。一个月多赚了将近二十八万，扣掉齐小白那三十万本金产生的利润份额，属于罗文和陈三明的部分大概十九万。
不慢了。但还不够。
齐小白前两天问了一嘴，说他的钱赚了多少。陈三明搪塞过去了，说还在跑，等过一百万给结一波。罗文说等b账户过一百万，给齐小白结本金加百分之十五的收益，剩下的继续滚。
72万。离一百万差二十八万。按目前的速度，一个月够了。
年后第一个交易日，罗文同时在操作四只股票。三只是常规的短线——电力、银行、消费各一只，每只仓位五六万，赚两三个点就走。第四只是中恒科技。
中恒科技是他年前最后一天在振幅榜上翻到的。
怪股票。
流通盘三亿股，日均成交四十万手。但年前最后几天突然缩量，日成交跌到十二万手，不到均值三成。振幅不到百分之二，分时图几乎是一条直线。
一只股票突然窒息了。买卖双方同时消失，像两个人在黑暗中屏住呼吸，谁都不肯先动。
罗文调出近三个月的日K线。股价从8.50阴跌到7.40，跌幅不大但从未停过。与此同时成交量持续萎缩——三十五万手、二十八万、二十二万、十八万、十二万。递减得极其规律，像一个人在慢慢断气。
但筹码分布图显示，7.20到7.50之间锁定了百分之四十二的筹码。将近一半的流通股在这个区间冻住了。
冻住的筹码不会永远冻着。解冻的那一刻就是行情爆发的那一刻。
罗文正准备关掉页面，目光扫过盘口，停住了。
卖三7.45挂了1400手。卖五7.47挂了2100手。
两笔大卖单，卡在密集成交区的上沿。像两块水泥板架在头顶，不让人站起来。
谁在压盘？为什么压？
年后第一天，这两笔单子还在。位置没变，数量没变。一周了，像长在了盘口上。
但买盘在变厚。7.39从三百手变成了五百多手，7.38从一百多手变成了四百手。有人在下面悄悄接货，手法很细——分批挂单，每个价位几百手，看起来像散户，实际上是一个人在铺。
上面压着，下面托着。股价被关在7.40到7.45的笼子里。
罗文看了三天盘口。三天里他摸清了一件事——压盘方和托盘方不是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证据在挂单的节奏里。每当卖盘上撤掉一笔单子，买盘上几乎同时多出一笔数量相近的单子。时间差不超过两秒。这是一个人在同时操作买卖两端，左手压右手托，把股价锁死在五分钱的区间里。
这人想干什么？
吸筹。在低位锁住股价，慢慢买。上面的卖单防止股价涨上去增加成本，下面的买单防止股价跌下去引发恐慌。笼子不是关别人的，是关自己的——给自己一个安静的、不受干扰的吸筹环境。
高手。
罗文决定进场。不是因为他比这个高手更聪明，是因为他有一件对方没有的东西——A账户。
周四上午，b账户买入中恒科技3万股，7.36。罗文特意选在压盘方的砸盘间隙进场——托盘方刚把股价接住，上方卖盘最薄的时候。
然后A账户在7.38挂了2000手卖单。这笔假卖单让市场以为压盘方加码了，散户恐慌跟卖。散户卖出的筹码一部分被托盘方接走，一部分被罗文的b账户在7.36接走。借力打力。
五分钟后罗文撤掉A账户的卖单。上方的卖盘瞬间薄了一大块，买盘趁机涌入，股价从7.36弹回7.39。b账户浮盈三分钱。
三分钱不多，但方向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