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账户呢？A账户在这一通操作里买了两万股，花了十二万。这两万股现在浮盈大概两千多块。但无所谓——A账户的钱出不来，盈亏都是数字游戏。A账户里剩的股票，爱涨涨爱跌跌，跟他没关系。
他要的是b账户的利润，而b账户刚刚赚了2790块。
罗文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十点十九分。
从A账户的买入导致抬升股价，到b账户的在高点卖出，这个推高股价的过程，罗文从准备到执行花费了三十八分钟。
b账户还持有5000股没卖——3000股是6.09买的，2000股是6.05买的。浮盈大概三千出头。
下午，罗文对国电电力和华能国际做了同样的操作。
国电电力。b账户在2.47买入股，投入块。A账户在2.45的买三档挂四千手大单托底，同时用A账户真实买入一万股推高股价。散户跟风，股价从2.47回升到2.51。b账户在2.52卖出8000股，回笼块。这8000股成本2.47，卖出价2.52，每股赚5分，利润4000块。
华能国际。b账户在4.31买入5000股，投入块。A账户在4.30下方挂三千手托单，真实买入五千股配合。股价回升到4.34。b账户在4.34卖出2000股，回笼8680块。每股赚3分，利润600块。
三只股票操作完毕。第一天收盘后，罗文算了一笔总账——
b账户已实现利润：2790 + 4000 + 600 = 7390块。
b账户未卖出持仓浮盈：约5200块。
b账户总浮盈加已实现利润：约块。
十一万本金，一天赚了一万二。
日收益率超过百分之十。
但罗文知道这个数字不能线性外推。今天的行情好，大盘在反弹，他只是借了大势的力。如果大盘不配合，A账户挂单的效果会大打折扣——散户不跟风，你再怎么托也没用。
乐观估计，日均利润能稳定在四千到六千之间。一个月下来，八到十二万。
关键是这个模式跑通了。
A账户造势，b账户借势。A账户的钱花不完，b账户的钱越滚越多。
罗文在Excel表格上记了一笔，然后把电脑合上，躺在硬板床上。
他没有兴奋。兴奋是散户第一次赚钱时的反应，操盘手不会。操盘手只关心两件事：策略有没有效，风险有没有失控。
策略有效。A账户挂单引导盘口情绪，b账户在关键位置进出，逻辑闭环了。
风险可控。b账户单只股票仓位不超三万，同时持有不超三只，留了两成以上的空仓做风控垫。
接下来就是重复执行、持续优化、稳步扩大。
他还需要优化几个细节。
第一，A账户的挂单不能在同一只股票上出现太频繁。连续几天在申能股份上挂大单，会被有心人注意到。需要换着股票做，今天电力，明天银行，后天消费，轮着来。
第二，b账户的买入和卖出之间要留够时间间隔。不要产生异常数据，引起监管的不必要关注。
第三，A账户的真实成交要控制。今天A账户总共真实买入了三万五千股，花了几十万。虽然A账户的钱无所谓，但成交记录留在盛元通道里。陈三明的脚本会在收盘后清理日志缓存，但能少留痕迹就少留。
第四，b账户的利润来源必须看起来像正常的交易收益。b账户的低买高卖，在交易记录上跟任何一个短线客的操作没有区别。买入是因为股价跌到了支撑位，卖出是因为涨到了目标价。逻辑清晰，行为正常。即使有人查b账户，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因为真正违规的部分——用假资金操纵盘口——全在A账户里。而A账户是盛元的测试账户，没有主人，没有监管，两个月后服务器一停，所有记录灰飞烟灭。
罗文把这些要点写在纸上，贴到电脑旁边。那张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交易纪律和操作原则，看起来像一张作战地图。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罗文每天重复着同样的节奏。
早上八点起床，泡一碗方便面，边吃边看隔夜的外盘数据和早盘资讯。九点开盘后进入战斗状态，左手管A账户，右手管b账户，两只眼睛在两个屏幕之间来回扫。
他的操作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有感觉。
一开始还需要对着纸上的计划一步步来，到后来已经完全凭盘感了。盘口的一举一动，挂单的微妙变化，买卖力量的此消彼长，所有信息在他脑子里实时处理，几秒钟之内就能做出判断。
他会在卖盘突然放量的时候用A账户挂出大买单稳住阵脚，在买盘跟进的时候撤掉A账户的单子让市场自己走，在股价冲高乏力的时候用b账户果断止盈。
他从不贪心。b账户每只股票的利润目标就是百分之二到四，达到了就走，不犹豫。卖完之后换一只股票，重新开始下一轮。
每天收盘后，罗文会花一个小时复盘。把当天的每一笔交易调出来，逐笔分析：哪个买单挂得早了，哪个卖单出得晚了，哪次A账户的配合不够自然，哪次b账户的节奏可以更紧凑。
他像一个棋手复盘棋局一样，反复推演每一个细节。
陈三明每天收盘后会打一个电话过来问当天的战况。罗文报个数字，陈三明记下来，偶尔提两句技术层面的问题，其余的很少多说。
第一周结束，b账户战绩——
已实现利润2.6万，浮盈0.7万。
b账户余额14.3万。
一周，赚了三万三。十一万本金，周收益率百分之三十。
这个数字远超罗文的预期。原因是大盘配合——12月5日那根大阳线之后，市场连续反弹了四天，他选的电力板块又刚好是反弹的主力，A账户的挂单引导效果被放大了。
但罗文没有因此膨胀。他知道第一周有运气成分，第二周大盘开始震荡了，利润率一定会下降。
第二周，果然没那么顺了。
大盘在2030点附近横盘震荡了三天，他选的两只银行股走势黏滞，A账户挂单之后散户跟风不积极，股价推不动。有两笔交易只赚了不到一个点就被迫平仓，还有一笔小亏。
但总体仍然是赚的。第二周已实现利润1.8万，浮盈0.5万。
两周合计：已实现利润4.4万，浮盈1.2万。b账户余额16.6万。
不到一个月，十一万变成了十六万六。赚了五万六。
模式验证完成。
12月28日收盘后，罗文给陈三明打了个电话。
第一阶段总结出来了。
两周，b账户已实现利润4.4万，浮盈1.2万。b账户总余额16.6万。
4.4万……两周。陈三明在那头算了一下，这还是大盘震荡的那周拖了后腿。要是行情一直像第一周那样，两周能到七八万。
别想那种好事。行情配合的时候多做，不配合的时候少做，平均下来月利润8到10万是合理预期。
8到10万……陈三明沉了一下，罗哥，b账户现在才16万，仓位太轻了。每次单只股票才买两三万，利润空间有限。模式既然跑通了，是不是该把资金量提上来了？
该提了。罗文说，我打算下周把齐小白那五十万转进b账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之前不是说那五十万不能动吗？
我改主意了。罗文说，齐小白投钱进来，签的是明远一号的合同，约定年化百分之三十。钱放在对公账户里一分钱收益都不产生，到年底我拿什么给他交代？与其让钱闲着，不如转进b账户一起做。赚了钱，分他那份，剩下的滚存。亏了——
不会亏的。陈三明接了一句，有A账户在，b账户亏的概率很低。
概率低不等于没有。所以我不会一次性全转。先转三十万进来，留二十万在对公账户做备用。万一b账户回撤大了，还有二十万能补。
行。三十万转进来，b账户就是四十六万。单只股票仓位可以从两三万提到五六万，利润直接翻倍。
对。但我还要加几条规矩。
你说。
第一，齐小白的钱和咱们的钱在b账户里混在一起，但我要在Excel里分开记账。本金多少是他的，多少是咱们的，利润按比例分。账目清楚，以后不管跟他还是跟他家里人都有话说。
明白。
第二，b账户的资金量大了之后，A账户的操作力度也要相应加大。但不能加太猛。今天三只股票挂大单，下周可以扩到四五只，但单只股票的挂单量不能超过八千手。再大就显眼了。
第三，一月中旬我要提钱出来还债。
还债？这么早？
我姐三万二，方杰两万八。我说了三个月之内还。
可那些钱留在b账户里滚，多一个月多赚一万多。你姐和方杰的利息才几个钱？
不一样。罗文说，那不是普通的债。我姐那三万二是小宇的学费，方杰那两万八是他的结婚钱。他们自己都不宽裕，拿出来的每一块钱都是从牙缝里省的。我拿着他们的钱去滚利润，自己在上海吃方便面，心里过不去。一月中旬b账户有四五十万，提六万出来不影响大局。
陈三明沉默了几秒。
行，一月中旬提六万。出金通道我先测着，随时候命。
还有件事，下个月开始同时操作的股票从三只扩到五只。
五只你盯得过来？
能行。
你别把自己累死了。要不让齐小白来帮忙？他好歹——
不用。齐小白不知道A账户的事，也不能知道。他现在以为我们在正常炒股，就让他这么以为着。
行吧。那我这边还有什么要做的？
b账户的出金通道你测一下，一月中旬我要提钱。
罗哥，陈三明在挂电话前叫了他一声，你这个人吧，脑子里永远在算。你有没有算过自己多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昨天吃了顿沙县。
沙县也叫饭？
有肉有菜有汤，怎么不算饭。
得，我说不过你。你注意身体，别赚了钱人先垮了。
罗文没接这句，说了声，把电话掐了。
挂了电话之后罗文没有马上睡。
他坐在桌前，打开Excel，把一月份的预估数据拉了一下。
b账户当前余额16.6万。下周转入齐小白三十万，b账户变成46.6万。
四十六万的本金，按目前的收益率，一月份整月利润应该能到十五到二十万。到一月中旬，b账户余额能到五十五万以上。
一月中旬提六万还债，b账户还剩四十九万左右。
四十九万继续滚到一月底，应该能到六十万以上。
六十万的时候，单只股票仓位可以做到十万，同时操作五只。那时候月利润能到二十五万以上。
雪球开始滚了。而且越滚越大。
罗文在日历上圈了两个日期。
第一个：1月5日，把齐小白的三十万从对公账户转入b账户。
第二个：1月15日，提六万出来，还罗燕3.4万，还方杰3万。
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1月5日转款，1月15日还债。
写完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齐小白年底应得收益按合同算，不差一分钱。
然后他把纸塞进抽屉，和之前那些交易计划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罗文关了灯，躺下。窗外的风还在吹，吹得窗框咣当响。他拉了拉被子，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盘口数字。红绿跳动的买卖档位，像另一种语言，只有他看得懂。
他现在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不是因为睡不着，是因为舍不得睡。盘中四个小时是黄金时间，盘前盘后还有大量准备工作。等忙完已经凌晨一两点，早上八点又要起来。
但他不觉得累。或者说，累，但值得。
半个月前他卡里七百块，现在b账户十六万。半个月前他连一包烟都买不起，现在他每天经手的资金流水几十万。下周齐小白的三十万进来，b账户直接奔五十万。
虽然这些钱大部分不是他的——姐姐的三万二、方杰的两万八、陈三明的五万、齐小白的三十万——但它们在他的手里，听他的指令，按照他的意志流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是拥有钱的快乐，是控制钱的快乐。
钱在他手里不是死物，是士兵。他指挥它们去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然后带着更多的士兵回来。
一月份还有四周。
四周之后，b账户到六十万，债还清，齐小白的收益也算清了。
到那时候，他才开始真正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