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尘养了七天。
肋骨接上了。碎裂共振腔的震荡也稳了。七渠回响在丹田里重新排好,跟修渠之前一样稳。
但多了一样东西。
柳听白分身在他频率上划的那道纹。不是伤。是一道金丹级频率的痕迹,嵌在碎裂共振腔的壁上。沈尘试过把它修掉,修不掉。它跟腔壁长在一起了。
像铁片上的锈。魏满仓来看他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意思?
铁片锈了,锈跟铁长在一起。铲掉锈就铲掉一层铁。你不铲,锈还在。但锈不影响铁片响。
沈尘看了他一眼。魏满仓还是那副样子,话少,说半句。
你是说不用管它。
沈尘没再想那道纹。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碎裂共振腔在那一掌之后变了。腔壁更厚了。不是他自己修厚的,是被金丹级灵气砸了一掌以后,碎裂共振腔自己压缩了。碎了的东西在压力下凝得更紧。
像打铁。魏满仓说得对。铁片要回炉才硬。碎裂共振腔被砸了一掌,回了一回炉。
第八天,沈尘开始打坐。
不是普通的打坐。他把七条渠的回响全引到碎裂共振腔里。七条渠,七种频率,在腔壁上撞。木系从第一渠来,水系从第二渠来,土系从第三渠来。每条渠的灵气频率不一样,在腔里互相碰撞。
碎裂共振腔开始震。不是不稳的震,是压缩的震。七种频率撞得越厉害,腔壁压得越紧。堤纹在腔壁上加厚,一层一层,像年轮。
沈尘感觉到了筑基巅峰的壁障。
薄。比他想的薄。碎裂共振腔被金丹分身那一掌砸过之后,壁障已经不是一堵墙了。是一层纸。七渠回响再压一压就破。
但他没急着破。
不急。他跟自己说。
先想好退路。凝丹不是小事。金丹成形的那一刻最脆弱。碎了的东西凝成最硬的东西,但凝的过程中是软的。如果柳听白在这个时候来,他扛不住。
他需要人守。
消息发出去三天,人到了。
齐沧来了。凡铁刀换了把新的,旧的敲不直,他拿去给铁匠熔了重打。新刀比旧的沉半斤。沉点好。砍金丹护体费劲。
秦老六没来消息,但人一直在。蹲在渠口,跟长在那里一样。
叶回舟从白鹿书院来了。瘦,背着一卷画筒。画筒里是闸变堤原理图,他一直在更新。图上多了开闸后的数据。
你凝丹的时候用得上。叶回舟把画筒搁在桌上,闸三层结构的频率参数我都标了。你凝丹的时候金丹频率要跟闸频率对上。对不上凝出来的是死丹。
沈尘翻开图看。叶回舟画得很细。三层闸的频率,每层的波动范围,转化前后的对比。
你什么时候画的?
没睡的时候。
叶回舟的脸比上次见他的时候更瘦了。四年灵气被吸的后遗症还没全好,加上熬夜画图,眼窝深得像刻出来的。
你该休息。
画完就休。叶回舟坐下来,你凝丹那天我在旁边画。凝丹过程没人画过。我画下来,后人能照着修。
裴青羽最后到的。从越国来,走了六天。火系筑基中期,比上次见面时稳了。脖子上没了火玛瑙红绳,换到左手腕上了。
你怎么换手了?沈尘问。
挂脖子上碍事。打架的时候晃。裴青羽坐下来,你凝丹我给你守门。火系灵气能照出隐身的东西。回声使来了我第一个看到。
你不怕裴家追过来?
追就追。他们追到哪儿我打到哪儿。裴青羽的语气跟以前一样,敞亮,不怯。知道了才能选。我选了不回裴家。他们来是他们的事。
沈尘没再劝。裴青羽的选择跟她娘腌萝卜一样,自己腌的自己吃。
人齐了。
沈尘在无尘谷选了谷底最深的一个洞。洞不大,容一个人打坐。洞口朝南,七条渠的回响从地脉深处传上来,在洞里聚。
我在里面凝丹。你们在外面守。沈尘说,不知道要多久。可能一天,可能三天。
三天我守得住。齐沧说。
我也能。裴青羽说。
秦老六没说话,蹲在洞口开始刨坑。沈尘看了看,他在挖排水沟。万一凝丹时灵气溢出,水排不走会淹洞。
叶回舟在洞口支了个画架。
顾长风在谷口布了三层警戒阵。不是打架的阵,是预警的。有灵气靠近就响。
魏满仓坐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没说话。拿着一块铁片在听。
你也守?沈尘问。
魏满仓说。
沈尘进洞了。
盘腿坐下。闭眼。
碎裂共振腔在丹田里转。七渠回响从地脉传来。堤纹在腔壁上一层一层。柳听白分身划的那道金丹级频率纹也在。
全都在。
他开始压。七种频率在腔里撞,腔壁越来越紧。堤纹越来越密。碎裂共振腔从空腔变成了实心的核心,一层层往里压。
碎了的东西在凝。
温萤碎频率在腔底响。很轻。像萤火。但一直在。
沈尘把灵气往下压。筑基巅峰的壁障在脚下,薄得像纸。他没踩破。他在等。等七渠回响完全同步。等堤纹完全对齐。等碎裂共振腔压到最紧。
然后一步踩下去。
洞外。齐沧坐在洞口,凡铁刀横在膝上。裴青羽在谷口,火灵石在掌心转。秦老六蹲在排水沟旁边。叶回舟握着笔。魏满仓听铁片。
顾长风在谷口看天。
天很暗。不是阴天。是灵气太浓了,浓到遮了光。凝丹前兆。
来了。顾长风说。
凝丹第一天。
沈尘在洞里压碎裂共振腔。七种频率在腔壁上撞,堤纹一层层加厚。筑基巅峰的壁障在脚下,像一层薄冰。他踩着没破,在等所有频率同步。
洞外出事了。
叶回舟先听到的。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风带来的。他的风系灵气感知到北面三十里外有异常频率。很多。很杂。
来了。叶回舟放下笔,北面。三十里。数量多。
齐沧站起来。凡铁刀出鞘。
什么?
堤傀。至少十只。还有静默使。叶回舟的脸白了一度,频率不对。不是筑基级的。有金丹级的。
金丹级?裴青羽走过来,火灵石在她掌心亮了。
柳听白知道沈尘在凝丹。叶回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他选在这个时候来。
齐沧看了洞口一眼。沈尘在里面压碎裂共振腔,现在出来前功尽弃。
齐沧说,他出来之前谁都别进去。
金丹级堤傀我们扛不住。顾长风从谷口跑过来,我在阵上加了三层灵气屏障,金丹级一掌就碎。
碎了再修。齐沧说。
秦老六从地上站起来。手掌贴着地面,土系频率从地脉里涌出来。他没说话,但谷口的地开始松了。流沙术。他把谷口三十步范围内的地面全松了,踩上去就陷。
魏满仓把铁片举到耳边听了一会儿。
十二只堤傀。三只筑基巅峰。一只金丹初期。七只静默使。两只回声使。他说完就放下了铁片。
所有人都看他。
听铁片听的。魏满仓说。
齐沧没犹豫。三只筑基巅峰的我拦两只。秦老六拦一只。裴青羽拦静默使。叶回舟拦回声使。顾长风守阵。
金丹初期呢?裴青羽问。
我来。齐沧说。
你筑基后期。金丹初期差一个大境界。
我知道。
齐沧没解释。他走到谷口,凡铁刀横在身前。刀身没频率,在浓灵气里像一块沉默的铁。
第一只堤傀到了。
从北面来的。身形像人但比例不对,胳膊长了半截,腿短了三分之一。铁灰色的皮肤,表面有旧铁片嵌着。筑基巅峰级的灵气从它身上涌出来。
齐沧迎上去。凡铁刀横劈,砍堤傀的左臂关节。火星炸开。堤傀的左臂断了,但右臂已经拍到齐沧胸口。
齐沧退了三步。胸口闷了一下。他没停。第二刀竖劈,从断臂的切口砍进去。堤傀的上半身裂了。
但堤傀没倒。柳听白的频率从断口涌出来,把裂开的两半重新粘在一起。
修了。齐沧回头看了一眼洞口,低声说了一句。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到了。齐沧一个人挡两只筑基巅峰堤傀。凡铁刀左挡右砍,刀刀奔关节去。砍断了接,接了再砍。他退不了。退一步堤傀就过去冲洞口。
秦老六那边更直接。一只筑基巅峰堤傀踩进流沙区,腿陷了。秦老六蹲在旁边,土系频率把流沙压实,堤傀的腿被固定在地里。然后他站起来,拿了一把矿工镐,对着堤傀的脑袋砸了一下。
不是灵气攻击。是物理砸。
堤傀的头歪了。秦老六又砸了一下。头掉了。柳听白频率从断颈涌出来,试图接回去。秦老六把头踢远了。
蹲着打。秦老六说。
裴青羽拦七只静默使。静默使没有自身灵气,靠吞噬别人频率修炼。它们朝裴青羽扑过来的时候,裴青羽掌心的火灵石炸开。
火系。温度最高的灵气系。静默使吞噬火系频率的时候自身温度升高,铁片体开始软化。裴青羽不是在打它们,是在喂它们。喂到它们吃不下。
七只静默使围着裴青羽转。她的火灵石一明一暗,每亮一次就有一只静默使的频率被烧乱。但七只太多了,她同时喂不过来。
叶回舟在侧面。两只回声使朝他飞来,身形模糊,能模仿任何修士的灵气频率。叶回舟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模仿金丹频率。他的声音带了一丝苦涩,模仿得不像。缺底层。
风线从他指尖射出。不是攻击。是缠绕。风线绕着回声使转,回声使模仿的风系频率跟叶回舟的真实风系频率撞在一起。假频跟真频不一样,一撞就散。回声使的身形晃了一下,露出底下的铁片核心。
叶回舟第二道风线穿过去。铁片核心碎了。
第二只回声使学聪明了,不模仿风系,模仿土系。但叶回舟已经看清了它的频率结构。风线缠上去,不是缠频率,是缠铁片核心的缝隙。缝隙被风撑开,铁片散了。
画完了。叶回舟低声说。他看了一眼画架上画了一半的图,把回声使的频率结构补了上去。
金丹初期的堤傀最后到。
它没走地面。从空中来的。金丹级灵气凝成翅膀,铁灰色的翅膀上全是旧铁片。一落地,灵压铺开,谷口的流沙被灵压压回实地。秦老六的流沙术在金丹级灵压面前跟纸一样。
齐沧挡在洞口。
金丹堤傀一掌拍下来。齐沧举刀挡。凡铁刀在金丹级灵压下弯了。不是上次那种弯法,是刀身从中间折了。
齐沧的虎口裂开。膝盖弯了。但他没倒。
三十息。他说。声音没变。
金丹堤傀第二掌。
齐沧用断刀挡。刀断了,他用胳膊挡。金丹级灵气打在筑基后期的肉身上,他的左臂发出一声脆响。骨头碎了。
他还是没退。
三十息够了。齐沧用右手的断刀残柄插进金丹堤傀的掌心。凡铁没频率,不被吞噬。断柄嵌在堤傀的掌心里,金丹级灵气从伤口泄出来。
堤傀顿了一下。
洞里传出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碎裂共振腔压到极点的声音。像冰面裂开,像铁片碎掉。七渠回响在那一声闷响里同步了。
沈尘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很轻。
再撑十息。
齐沧笑了。左臂垂着,右手空着。他站在洞口,用身体挡。
十息。行。
金丹堤傀第三掌拍下来。齐沧没挡。他往前走了一步,用自己的胸口接了那一掌。他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岩壁上,血从嘴里喷出来。
但他接住了那十息。
洞里。
碎裂共振腔破了。不是碎的破,是凝的破。七种频率同步,堤纹对齐,碎裂共振腔从空腔压成实心。壁障碎了。碎了的东西凝在一起。
温萤碎频率在腔底响了一下。像萤火。然后凝进去了。
金丹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