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溪镇第五天。
沈尘教听铁的摊位在坊市南街固定了。
上午教新散修拿铁片摸，下午教能听到四基频的散修分辨堤声。每天晚上温萤在旁边听地脉，报旧铁片位置，报灵气流动方向，报苍梧山脉呼吸的节奏。
五天里六十个散修试了铁片，二十四个能听到四基频，七个能听到堤声。
七个能听到堤声的散修，沈尘给他们特别多的时间。他教他们听铁片里的频率方向，从西往东，这是灵气在河道里流的方向。
听到方向就知道灵气从哪里来、往哪里去，知道灵气往哪里去就知道柳听白的闸在哪里截了灵气。
七个能听到堤声方向的散修第一次理解了堤不是墙，堤是渠，灵气在渠里流，柳听白在渠尾截了灵气。他们听到灵气从西往东，被截了，下游灵气稀了，他们修炼越来越难，不是因为资质差，是因为灵气被截了。
灵气不是凭空来的。一个炼气七层的散修说。灵气是从苍梧山脉流过来的，我们修炼难，不是我们的问题，是水被截了。
沈尘点头。修堤不是修墙，是疏渠，渠修好了，水回来了，修炼就不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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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溪镇有一个问题。
铁冠道人。
铁冠道人是松溪镇地头蛇，金系灵根练气九层巅峰，快到筑基了。他在松溪镇收保护费，每月每摊位五块灵石，有不交的，摊位被砸、法器被收、人被打。
铁冠道人来到坊市南街沈尘的摊位了。
他穿灰铁色道袍，道袍上是灵气烧上去的铁冠图案，铁冠在道袍胸口闪着金系灵气。他手上戴着铁手套，金系灵气烧铸的五根铁指，每根指头上有一道金系灵纹。
他身后跟了四个练气七八层的散修，是铁冠道人的，他们不叫护从，叫“手”，“手”是干活的意思。铁冠道人不动手，“手”动手。
铁冠道人走到沈尘摊位前面，看了铁片、看了温萤、看了齐沧。
新来的。铁冠道人说话声音不大，金系灵气在声音里震，像铁锤敲铁砧。月付摊位费五块灵石，不交的话，摊位收了，铁片收了，人劝走。
沈尘坐在摊位后面，铁片在手里，温萤在旁边闭眼听铁。
温萤的手指在铁片上动了一下，她听到了铁冠道人身上的两层频率，他自己的金系频率外加一层更深的。
铁冠道人自己炼的频率层，金系灵气烧铸的铁冠里有他自己灌的频率。他把频率灌进了铁手套和铁冠道袍里，像穿了一层频率铠甲。
温萤听到了频率铠甲的弱点。铁冠频率层和金系灵气之间有一条缝。缝在左手第三根铁指，第三根指头的灵纹没焊好，频率断了半拍，灵气从缝里泄漏。
沈尘的感知网碰到了铁冠道人，感知到了他和五个手下的修为，也感知到了他的铁冠频率铠甲。
齐沧身佩凡铁刀站在摊位旁边不说话，他看着铁冠道人的铁手套。齐沧是铁匠出身，他看铁器比看人仔细，确认了铁手套五第三根指头有灵纹断口。
同一个弱点，齐沧看到了，温萤也听到了。
沈尘站起来。
不交。
铁冠道人的四个手往前走了一步。
齐沧的凡铁刀往前走了一步，刀在齐沧手里，他的手稳，稳到刀刃上没有一丝抖动。
铁冠道人看着齐沧，炼气十一层。水系凡铁刀。他认出了齐沧的修为和灵根，金系灵气的感知能力扫了齐沧的灵气波动。刀没有频率，凡铁，你是游侠？
路过的。齐沧说。齐沧。
路过的人不该管别人的事。
有些人你看到了不帮，晚上睡不着。
铁冠道人笑了，频率铠甲在笑，铠甲上的铁冠图案闪了一下，金系灵气波动。他在示威：我有铠甲，你有凡铁，你砍不动我。
齐沧不退。
沈尘不退。
温萤在旁边闭眼，听着铁冠道人频率铠甲的缝。
铁冠道人最前面的那个炼气八层土系“手”，伸手要抓摊位上的铁片。
齐沧的刀动了，凡铁刀水系折线法，一刀折三折，水弧划在练气八层的手背上，手背皮开肉绽，凡铁刀砍肉不砍灵气，手流血了。
那个“手”退了，另三个“手”将齐沧围了起来。
铁冠道人自己动了，铁手套金系灵气化出十道金刃射向沈尘。摊位上的五块铁片组成频率网铺开，干扰金刃的灵气节奏。十道金刃偏了两寸，打在摊位旁边的木柱上，木柱碎了一块。
铁冠道袍闪了一下，频率铠甲全开，金系灵气在铠甲里流动，像铁水在管道里流。铠甲护住全身，从头顶铁冠到脚底铁靴，频率铠甲的灵气密度接近筑基初期。
齐沧一刀劈向铁冠道人，凡铁刀碰频率铠甲，没有频率碰撞。凡铁没有频率，不参与碰撞。凡铁刀像一根棍子砸在铁壳上，铁壳没有灵气反弹，但频率铠甲灵气密度太高，刀砍不进去。
齐沧收刀退一步。铠甲太硬，凡铁砍不穿灵气铠甲。
铁冠道人往前一步，铁手套金刃再射，沈尘频率网再干扰，金刃再偏。铁冠道人的铠甲没有缝，齐沧找不到弱点。
但温萤找到了。
频率缝在左手第三根铁指，缝里灵气泄漏，铠甲那一块薄了两分，凡铁刀砍不穿铠甲，但砍缝可以，缝薄两分，刀够快就能砍进去。
齐沧听到了位置。
他不是犹豫的人，收刀然后一步雷霆进击，凡铁刀劈向对方左手第三根铁指薄缝处。
铁手套第三根铁指灵纹断口处，凡铁刀切进去半寸。铁指从缝处断裂掉了，铁冠道人左手频率回路断了，左手没有铠甲了。
齐沧第二刀砍他的左手，凡铁刀砍进了没有铠甲的左手。
铁冠道人左手被划了一道，灵气漏了，频率铠甲回路断了一根，整个铠甲灵气分布变了，缝隙更多。
沈尘调动频率网从转，频率波射向铁冠道人，铠甲灵气节奏被打乱了，铠甲不再均匀，缝隙从一条变三条。
齐沧第三刀来了，又一条缝碎了，铠甲回路又断一根。铁冠道人的频率铠甲像铁链，一条断两根，链松了，灵气分布不稳了。
沈尘频率网第三波频率波射向缝隙，缝隙里的灵气被打散了，缝隙大了，铠甲薄了。
齐沧第四刀砍向最大的缝，凡铁刀切进去半寸，铠甲碎了一块，铁冠道人胸口的铁冠图案碎了半个。
铁冠道人退了。
铠甲破了，防御没了。练气九层巅峰的灵气量不够挡练气十一层齐沧加频率网的组合。
四个“手”也退了，五个人从坊市南街退了。
铁冠道人走之前看了温萤，温萤闭眼坐在摊位旁边，铁片贴在胸口，头都没有抬一下。
那个闭眼的。铁冠道人说。她听到了我的铠甲缝？
沈尘不答。
铁冠道人走了，坊市南街的摊位安静了，沈尘继续教听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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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齐沧在客栈后院磨凡铁刀，刀刃上没有伤。凡铁砍频率铠甲，刀刃不碰灵气，没有频率碰撞，刀刃不会磨损。但缝处砍进去半寸，缝里的铁磨损了一点。
齐沧磨了三分钟。缝里的铁薄两分，如果她没听到缝，我砍不到。凡铁砍不穿灵气铠甲，除非铠甲有缝。
温萤的听铁是透视。沈尘说。她能听到频率层内部结构，哪层薄、哪层厚、哪层有缝。她的耳朵比我的百里感知网更精确。感知网覆盖百里但只看到表面，温萤只覆盖十五里，但看到了里面。
齐沧收刀。以后打有铠甲的让她先听缝，我再砍。
齐沧不说，他收刀柄。收刀柄是他的知道了。
温萤在松溪镇散修借的草房里，将铁片贴胸口闭眼听。
她听到了铁冠道人退走以后，频率铠甲的碎片掉在坊市南街地脉里，碎片里的金系灵气的残余频率还在响，温萤听到了碎片的位置。
她还听到了更远的东面旧铁片链条，柳听白的手又伸了一寸。
他没抽灵气，他在探松溪镇的频率网络密度，探新铁片的位置，探沈尘教了多少听铁人。
柳听白知道了沈尘在松溪镇教听铁。
温萤听到了他的探查，她没说话，沈尘的频率网已经挡住了。新铁片不认柳听白，探查碰到新铁片，频率不响应，他的眼睛瞎了三十块。
但链条上还有七十块旧铁片，他的七十只眼睛还没瞎。
沈尘要继续换，一块一块地换，一只一只地戳瞎他的眼睛。
温萤帮他找位置，他帮她磨掉柳听白的频率层，听铁人的频率层留着，拇指坑留着，一辈子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