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静默使从东边来,像水从布的缝隙里渗过来一样,虚无线那边没有裂口,六个透明的轮廓从虚无中一点一点地挤进了现实。
它们与上次那两个不一样,上次那两个更像来的,出来偷一点灵气就走,这六个来了就不走了。
还有第七个。
静默将。
它不像静默使那样透明,它是一个人形的虚空,你看它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它,是它后面的东西被扭曲了。
光经过它的时候弯了,空气经过它的时候没了,它站在这片地面上,这片地面的灵气就像被拔了塞子的浴缸往下漏。
筑基中期是的修为,它吞了三百年的频率,吞出来的修为。
沈尘站在城东空地上,十七块铁片在地下亮着,封印网把安平城的灵气频率锁住了,但锁不住静默将。
静默将吞频。
齐沧,六个小的我拦,大的......
我来。齐沧拔刀。
你拦不住筑基中期。
拦不住也得拦,你做你的事。
沈尘看了齐沧一眼,齐沧的肩伤好了,他的手在刀柄上没有抖,既使害怕了也不退。
三十息。沈尘说。三十息之内我把封印网调到攻频模式,用十七块铁片的频率冲击静默将,把它的打断,它吞不了的时候就退了。
三十息,行。
叶回舟从北面走过来,他的脸色还是不好,但他的手稳了。
我帮齐沧。叶回舟说。风系灵气不多了,够放三根风线。风线割不断静默将,但能干扰它吞的节奏,它每吞一口灵气,我放一根风线进去,风线在它肚子里乱搅。
秦老六从城南跑回来了,他跑了一趟十七块铁片,灵气耗了大半,但他蹲下来的时候手还按在地上。
我封路,空地周围的土全松了,静默使踩进来就陷。
裴青羽站在客栈门口。
她不冲上去,她知道自己的修为不够,炼气九层在筑基中期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的手里攥着火灵石粉,火灵石粉是燃料。她在等一个时机。
六个静默使同时动了,像六块透明的冰无声无息在地面滑行,它们往空地上的人扑过来。
秦老六的流沙阵起作用了,空地周围的土在他灵气驱动下变成了沙。六个静默使踩进沙里,它们的脚陷了,很快它们从沙里浮起来,浮在沙面上飘。
它们会飞。秦老六说,声音闷了。
他们不会飞。沈尘闭上眼,感知网铺开。它们不踩地,因为它们没有重量,它们是虚的,流沙困不住虚的东西。
齐沧冲向静默将,水刀出鞘,没有贯注灵气,以防灵气会被吞;使用的是纯粹的凡铁刀法。
齐沧的刀劈在静默将的上,刀穿过去了。
静默将的身体是虚的,凡铁刀穿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碰到。
刀身穿过去的瞬间,齐沧转腕,刀身在静默将体内转了一个方向,改劈为搅。
凡铁在虚空里搅了一下,静默将的顿了一拍,就像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被筷子搅了一下嘴。
一拍,叶回舟的风线来了。
风线从北面射过来,极细极快穿过静默将的身体。风系灵气在静默将体内炸开,威力不大,像一根针扎了一下,静默将的吞又顿了一拍。
两拍,齐沧的水刀回来了,第二刀改劈为挑,刀尖从下往上,穿过静默将的部,再转腕一搅,静默将又一顿。
三拍,叶回舟第二根风线到......
四拍,齐沧第三刀递出......
五拍。
六拍。
七拍。
齐沧和叶回舟配合得像两个人在打铁,齐沧的刀是锤。叶回舟的风线是钳,锤一下,钳一下。
静默将的被搅得断断续续,但它没有退,它在学习适应,每吞一口它就把齐沧的刀法节奏记下来,下一刀它的反应快了一分。
第十二拍的时候,静默将反击了。
不是法术、不是灵气,它张开了,它的那个位置裂开了一条缝,缝里是更深的虚无,它对着齐沧一吸。
齐沧的护体灵气本来就没有,他没用灵气,但他的身体里灵气运行的经脉路径被吸了,像有人在他的经脉上插了一根吸管。
齐沧的右手一麻,刀差点脱手,他用左手接住了刀,肩伤刚好的左手生疼,但他没叫。
他又把刀换回右手,右手经脉被抽了一截,灵气运行不稳了,但他的刀法不靠灵气。
第十八拍时齐沧的刀慢了,经脉被抽了以后身体的反应慢了。静默将的吞越来越快,每吞一口,自己变强一分,齐沧变弱一分。
叶回舟的第三根风线放了后灵气耗尽,脸色灰白地靠在墙上。
沈尘在做什么?
他在调频率。
十七块铁片在地下亮着,封印网的频率是,锁住安平城的灵气不外流。沈尘要把改成,让十七块铁片的频率往外射堤声。
一百个听铁人的堤声,堤声是血脉频率,沈尘的祖瓮之血驱动的。
静默将吞不了血脉频率。
二十四拍,沈尘的四个基频在丹田里重新排列,十七块铁片的频率从切换到。
堤声从铁片里射出来,声音频率波从地面往上冲,穿过空地、穿过静默使、穿过静默将。
六个静默使碰到堤声频率波的一瞬间散了,它们了一口堤声频率,吞不下去吐的时候自己散了,像一个人吃了一口铁嚼不碎,吐出来的时候牙也崩了。
六个静默使在五息之内全部散了。
静默将没散,它比静默使强,它吞了一口堤声频率吞下去了,吞下去以后它的身体抖了一下,它的停了,被噎住了。
噎住的一瞬间,齐沧的刀来了。
齐沧的右手经脉被抽了大半,他的刀法已经慢了一倍,但他的刀还在走。
凡铁刀穿过静默将的身体,刀身递进去,递到最深,齐沧把整条刀身都送进了静默将的虚空里。
然后他松手了。
刀留在静默将体内,凡铁灵气不认,静默将吞不了凡铁,凡铁没有频率。
一把没有频率的刀卡在它体内,像一根骨头卡在喉咙里。
静默将的身体开始扭曲,它吞不了刀,也吐不出刀,它的虚空形体在凡铁刀周围收缩、膨胀、收缩,像一个被噎住的人在干呕。
裴青羽动了。
她从客栈门口跑出来,手里攥着火灵石粉,她跑到静默将面前三尺远把火灵石粉往静默将身上一撒。
火灵石粉碰到静默将的虚空身体炸了,亮起一团极亮的闪光。火灵石粉的火系频率在静默将体内引爆,静默将的虚空身体被火光照彻了一瞬。
一瞬,沈尘看见了。
静默将的身体内部不是空的,有一个像一颗黑色的珠子一样的核心,珠子上刻了一个字。
珠子是柳听白放的,静默将不是独立的生物,是柳听白的工具,珠子是控制中枢。
齐沧!刀往左三寸!
齐沧的右手已经握不住刀了,但他听见了,他扑上去左手抓住刀柄,不管肩伤撕裂的疼,把刀往左推了三寸。
刀身碰到了黑色的珠子,珠子上的字闪了一下,然后......碎了。
珠子碎的瞬间,静默将的身体从内到外炸开,虚空像一面碎了的镜子,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散,碎片碰到空气就蒸发了,什么都没留下。
空地上安静了。
齐沧跪在地上,左手攥着刀,右臂垂着,经脉被抽了太多,整条手臂暂时废了,他的呼吸很重,额头上的汗滴在地上。
秦老六从流沙后面站起来,裴青羽站在空地中央,火灵石粉的余烬还在她指尖上冒着烟,叶回舟灵气耗尽靠在墙上,站不起来了。
沈尘站在原地,十七块铁片在地下慢慢暗下来,频率从切回,封印网重新锁住安平城的灵气。
三十息。
不,四十二息,比他估的多了一倍,但他们撑住了。
齐沧抬起头,右手手指动了一下,经脉在被抽以后开始缓慢恢复知觉。
下次......齐沧喘着气说,你能不能把时间算宽一点?
下次算四十息。
你上次说三十息。
上次是三十息,这次遇到了大的。
齐沧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咳了两声,他把刀插在地上,撑着刀站起来。
裴青羽走过来,她从袖口里摸出一块粗布手帕递给齐沧。
擦汗。
齐沧接过帕子看了看,确定是粗布的,不是世家小姐的帕子。
你裴家的帕子不是都绣花吗?
我不在裴家了。
齐沧用粗布帕子擦了擦脸,然后把帕子还给她。
谢了。
裴青羽接过帕子,回头看沈尘。
沈尘蹲在地上,他看着十七块铁片最后一块暗下去的位置。
封印网锁住了,安平城的灵气不往外流了,柳听白探不到安平城了。
柳听白知道了,知道有人修了封印网,知道有人杀了他的静默将,他会派更强的来。
回客栈。沈尘站起来,休息,明天......
明天干什么?秦老六问。
明天开始教人听铁,一个一个教,安平城里愿意学的散修都教。
为什么急?齐沧问。
沈尘看着东边,虚无线还在这,静默将碎了,但虚空没关,柳听白还会派人来。
因为时间不多了,封印网能挡探查但挡不了人,后面柳听白应会亲自来,在他来之前安平城得有足够多的听铁人,堤上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他往客栈走,走了两步停了,回头看齐沧。
你的右手能恢复吗?
齐沧把右手攥了攥,手指能慢慢动,经脉被抽了,养几天就好。
那你的刀......
刀在。齐沧拍了拍腰间的凡铁刀,刀身上有一道裂纹,静默将体内的虚空压力把凡铁刀崩了一条纹,但刀还能用。
下次换把好的。
不用。齐沧说。凡铁刀好,没有频率,不会被吞。
沈尘看着他的凡铁刀,没有灵气,没有频率,但能杀静默将。
堤上的砖不只是铁片,也有凡铁。
够了。
不,不够,但够一天,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