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月，阿七接了两个来修法器的散修的活。
都是外谷的，一个练气五层，一个练气三层，带着两把坏了的飞剑和一只裂缝的储物袋，阿七验了货，开价谈了不到一盏茶时间谈拢，把活儿接下来，约好了三天后取货。
那两个散修走的时候，沈尘在院子里翻谷主的旧书，看着他们走没说话。
等人走远，阿七进屋磨砂轮，边磨边说，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飞剑是青云宗的制式外卖款，不是内门款，但还是能认出来。
沈尘说：知道。
他们散修是在坊市里淘的，还是从人手里接来的？
不确定。
我要不要问一句？
不要问。沈尘翻了一页书，修好了给他们，赚的灵石是真的，其他的不用管。
阿七哼了一声，砂轮转速提起来，轮声把院子里的其他声音盖住了。
石青从水渠方向回来，提着半桶水，先给紫心兰旁枝浇了，照着沈尘说的半瓦罐水浇根部，然后把桶搁在廊下来院子里坐看阿七磨砂轮，沈尘放下书，说：练了吗？
石青说：练了，早上练了四十圈，呼吸对上了十五次，比昨天多三次。
他数着的，每一次呼吸和灵气对上了就是一次，对不上就不算，认真到有点较真。
沈尘想了一下，今天教你新的东西，把气沉丹田再往下一层，不用走经脉，只坐着感觉脚底的地气。
石青没动，问：但我上次坐着感觉地气，坐了半个时辰，什么都没感应到。
今天继续坐。
坐到什么时候？
坐到感应到为止。沈尘重新拿起书，或者你睡着了，那就明天再坐。
石青撇了一下嘴没说话，转去找了一块平整的地盘腿坐下，把眼睛闭上。
阿七的砂轮停了一下，探头出来，看了看石青那副努力的小脸低声说：你这教法，那娃快给你练成木桩子了。
沈尘没理他，继续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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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散修第三天没来。
来的是另外一个人，一个陌生面孔，炼气六层，腰间没有法器，但走路步法偏沉，像在压修为。他在谷口外站着没进来，隔着谷口喊了一声：谷里有人吗？
魏满仓最先听到，从东侧往谷口走，站到谷口内侧，隔着那条土道看着来人。
来人说：我找林小七，说是在这里修法器的。
魏满仓没动，回头喊了一声：阿七。
阿七从屋里出来走到谷口，看了来人一眼，是我，你的东西？
来人说：不是我的，我是帮人取的。约好了三天，今天是第三天，他们两个来不了，让我代取。
阿七看了他一眼，走回屋里把修好的飞剑和储物袋包拿出来递过去，成了，检验一下，没问题就付灵石。
来人接过包裹打开看了，试了一下飞剑的运行，确认没有问题后把灵石取出来付了，并顺手多放了半块。
阿七看了一眼多的那半块灵石，直接收了：多的那半块是......？
来人说：那两个人说，过一阵子还有活儿，这是定金，给你留着，别接外头的活儿等他们。
阿七把那半块灵石又推回去，不收定金，活儿来了再谈。
来人看了他一眼，把灵石收回去，话都没多说转身走了，走得干净利落，脚步速度在出了谷口之后明显提起来，比正常走路快了一截，不像在赶时间，倒像在测距离。
阿七站在谷口，把那个背影看了很久才回头。
他走回院子，在沈尘旁边蹲下来，那个人，他把声音压低：有刀疤在腰侧，虽然用衣服遮着，但我还是看见了。
沈尘放下书，形状？
横向的旧伤，应不是普通刀划，是被人用那种宽刃横扫过，一刀带的不是皮，是经脉。
练气以上的修士，经脉受损的刀疤是被人专门用克制灵气的武器伤过留下的，这种伤用普通药都养不好，要么以后修为受限，要么当时就废了修炼，这个人的修为是六层，说明伤了之后还在练，这已经不容易了。
但这种伤，不是普通散修斗殴留下的。
宗门？
不像，因为没有识别标识。阿七停了一下，公署？
沈尘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在心里把这个人的细节过了一遍：压着修为走路，步法训练有素，测距离，腰侧旧刀疤，说话简洁，放定金被拒绝之后没表情。
这不是来修法器的主顾，这是来探路的人。
他不会再来了，沈尘说，至少短期内不会。
为什么？
他探到了他要的信息。
阿七皱眉，什么信息？
我们还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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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但没有在谷里做什么大动作，没有搬家、没有闭门。他只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每天早上把草木感知推到谷口外两里地转一圈，感觉地下的根系变化。
第二天，他感觉到谷口外东侧的山道上有三个人走过，脚步很轻，没踩树根，绕着谷口走了一圈往北去了。
第三天没有人。
他把感知收回来去看石青的练气。
石青已经能稳定感应到脚底地气了，不是每次，大概三次里有一次，但的的确确是有感应了，这比他预期的快了一截，沈尘把这件事在心里记了一笔，但没说出来，只说。
石青已经很满足了，他站起来，两只脚踩了踩地说：地下真的有东西，暖暖的，不是热，是……怎么说，像有人在呼吸。
他想了很久找不到更好的词，就这么说了。
沈尘说，记住这个感觉，不要去描述它，只记住。
石青用力点头，好像在把那个感觉按进脑子里。
阿七在旁边把锉刀往砂轮上磨，说：那两把飞剑的主人没来，但那个来取货的……他停了一下，我在想要不要跟顾长风说一声。
沈尘看了他一眼，你觉得顾长风能查到什么？
他认识人多。
认识人多不等于认识对的人。沈尘说，现在不必，等他自己来的时候再提。
阿七没再说，砂轮又转起来。
但沈尘知道阿七说得没错，顾长风确实应该知道这件事，只是现在时机不对，告诉了也没用，得等顾长风下次来，两下合在一处，信息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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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的事，真正麻烦的地方不是他来了，是那两把飞剑。
青云宗外卖款制式法器，出现在两个面生的散修手里带来修，三天后另派人取，定金被拒之后干净离场，全程没有多余动作。
这不是打探，是试探。
试探阿七、试探谷里的人、试探一件事：谷里的人在不在，在的话，警惕性多高，能不能接触。
沈尘把这一轮的逻辑在脑子里走了一遍，越走越清晰。
郑桓被废了右臂，刘守山被管理局挡回去，短期内不会有正面冲突。但探路不会停，从人、从地、从活儿，缓慢地摸。
阿七的修法器是一个窗口，这个窗口他不想关，但需要比之前更小心一点。
他去找阿七说了一句话，以后来修法器的只收散修的，不收宗门制式的，外卖款也算宗门制式。
阿七停了一下，那要少接不少活。
就一个字，没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