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西国大本营内,小武在自己爷的坟墓里发现了个黑色手提箱拿出来交给了钱龙海,钱龙海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内容是“当年我之首徒秋书生,为统一大业,孤军深入中敌军埋伏,我一人一棍杀入三万大军之中,救其书生,但是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救小书生其中被毒箭射中了后背,年轻时我并没当回事,这老了以后旧病复发,导致我卧床不起啊,我先知自己命不久矣,但我不怪秋书生也希望我的妹妹别怪他,路是他自已选的,代价我替他扛了,只望我的妹妹落秋瑶永远不要知道真相,我死后对外说是正常死亡,若后代发现不对,也不要深入其查了,我希望落家子孙得知,落家之人,可为义死,不可为仇生,我落春秋这辈子的遗憾有很多,我希望小书生帮我完成,我希望我这首徒能统一武林,结束乱世,这是我唯一的遗憾,我就把这结束乱世的遗憾,交给了我最得意的弟子秋书生,我希望我能帮我完成这大业,我也相信他可以做到,我就是想告诉大家,当年我落春秋拼了命救他,这小书生便是我心目中的合适人选,还有千千万万别让我妹妹知道这件事。”
旧纸被指尖捻得发皱,边缘毛边浸着年深日久的暗黄,落春秋临终前的亲笔字迹还带着笔力遒劲的余热,字里行间全是拼过三万大军的悍气,末了却软成一摊护着人的温,句句都是替徒弟秋书生扛了毒箭的旧伤,句句都是求着别让妹妹落秋瑶知道半句的妥帖。
钱龙海指尖夹着那张纸,指节微微用力,喉间滚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刮在静得发沉的暗室里,带着点淬了毒的凉:“原来落秋瑶,到今儿还不知道有这封信在。”
站在下方的楚天义垂着的眼动了动,抬眸时神色恭谨:“海爷,那咱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东西?”
钱龙海闻言,将信纸往桌上随随便便一丢,纸张在柏木桌面上滑出寸许,他抬眼时眸底闪着算计的光,语气轻得像吹一片鸿毛,话里的刀子却已经露了尖:“还能怎么处理?印个几十上百份,满江湖的贴,贴到每一个门派门口,每一处酒肆茶寮的墙上去,让全天下都知道落春秋临死前的这番话,哦对了,别忘了单独封一份,给影杀阁递过去。”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尖上,嘴角勾着的笑满是恶意:“你说,这事儿捅出去,那位如今正春风得意的小书生,还能睡得安稳,还能有命活吗?”
楚天义立刻懂了那话里的门道,眼底掠过一丝精光,当即弯腰应了声“是”,转身出门的脚步都带着急不可待的狠劲,吩咐底下人去办的时候,连个犹豫的弯都没绕。
暗室里只剩钱龙海一人,他看着桌上那页写满落春秋遗愿的旧纸,嗤笑一声,伸手将纸扫进了旁侧装待印底稿的木匣里,匣底还压着几张别的消息,可这张,是能把整个江湖搅得天翻地覆的引子。
残阳从办公室雕花窗棂斜切进来,给蒙着薄尘的红木桌镀了层暖钝的光,下属抱拳躬身,靴底碾过青砖没半点声响,临退出去时将封火漆印的信笺轻搁在案头,门轴“吱呀”一声哑响,把满室寂静关得严实。
落秋瑶指尖捻着信翻了翻,火漆上刻着的落家旧纹还清晰,她垂眸扫了两行,唇瓣忽地勾出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笑声轻得像落在水面的雪:“有意思。”烛火跳了跳,映在她眼底碎成星点,“到死都攥着这桩事,要我别怪那个小书生。”她顿了顿,指腹无意识摩挲过信纸纹路,声音冷了些,“行啊,从今往后,谁的生谁的死,我都懒得管。”
信笺被随手搭在烛台上,橘色火苗舔着纸边,一点点啃出卷曲的黑痕,纸页缩成焦卷,火星慢慢窜到指节寸许,落秋瑶才漫不经心一扬,半燃的信落在青砖地上,转眼化成一摊飞卷的黑灰。
门又被推开,萧无生说:“江湖上都传疯了,说落爷留信,各派都盯着小书生的动作,”他语气顿了顿,看了眼那滩黑灰,“真不管?”
落秋瑶收了手垂在身侧,抬眼时笑意已经淡得没了痕迹:“不管。”她指尖叩了叩桌面,“我让你查的东西,有眉目了?”
萧无生递上卷成筒的情报,封皮还带着外间的凉气,落秋瑶接过来展开,目光扫过几行,眉峰动都没动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
等萧无生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下,她把情报轻搁在桌上,起身时椅腿擦过地面发出低响,落地窗外的日头又沉了些,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径直旋过内室门帘,往书房的方向去了,满室剩下将熄的烛,和地上一滩被风卷得微动的黑灰,静静躺着。
书房里静得只剩窗外飘叶擦过窗棂的轻响,落秋瑶行至檀木书柜前驻足,指尖搭上一本封皮泛旧的《山海注》,微微一按,沉重的柜体便似早有默契,无声往旁划开,露出仅容一人侧身的幽深通道。
她顺手取过案边立着的烛台,烛火在她踏入的瞬间晃了晃,身后书柜便缓缓合拢,将书房的最后一点天光彻底隔绝在外,脚下的石阶凿得齐整,她提着烛台缓步往下,烛泪偶尔滴落,在青石上洚开细小的湿痕,脚步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荡开浅浅的回响。
约莫半刻钟,脚步停了,她掌心贴向石壁轻推,一扇暗门应声而开,扑面而来的是久闭密室特有的干燥尘气,她将烛台凑近壁上的铜制烛座,引火点燃另一盏,一盏接一盏,火舌顺着预设的路线游走,原本沉在黑暗里的屋子渐渐亮得清晰——博古架上罗列着密函与令牌,案头堆着卷册,墙角更有铁箱嵌在石壁里。
落秋瑶的目光径直落在铁箱之上,抬手打开箱盖,取出一方巴掌大的木盒,指尖摩挲过盒面上刻的细小纹路,唇边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就是这个。”
她左手攥紧木盒,右手仍提着烛台,往来时的路折返,原路返回的脚步快了些,片刻便回到通道入口,按动机关让柜体归位,眼前重新展开书房的明亮,她理了理袖口微褶,穿过外间,走过游廊,最终回到“影杀阁”的内室,反手将办公室的门合上,那方木盒被随意搁在案上,烛台里的火苗还在轻轻跳着,映得她眼底一片沉不见底的静。
阁主办公室内漫着松烟墨的清苦气,落秋瑶指尖搭着个乌木小盒,轻轻搁在笔山旁——那盒子纹理细得像凝了多年的月光,搁在狼毫紫毫之间,竟与满室笔墨的沉敛气也不违和。
脚步声刚响,萧无生已掀帘进来,目光扫过那盒子时顿了顿,语气带点讶然:“这不是秘室樟木柜最上层的东西?你特意去翻出来做什么?”
落秋瑶正垂手擦拭一方端砚,闻言只抬了抬眼,语气淡得像窗外飘进来的一丝桂影:“随手取的,也没什么缘由,先搁着吧。”
萧无生却已伸手将那小盒拈了过来,指腹触到盒面上微凹的云纹,略一用力便开了锁扣,盒盖掀开的一瞬,温白的玉佩光漾出来,底下压着张封了火漆的素笺,他眉峰忽然蹙起,声音里多了几分捉摸不透:“这是当年落爷亲自给你打刻的及笄礼?你放在秘室快二十年了,怎么忽然想起动它?”
“不过是闲得慌。”落秋瑶放下砚布,目光扫过那枚雕着双鲤的玉佩,语气听不出情绪,“总觉着……搁在里头,倒不如拿出来,或许哪天能用得上。”
萧无生没再追问,指尖覆上盒盖轻轻阖上,咔嗒一声轻响,又将盒子稳妥放回笔山原处,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低笑了声:“说起来,前几日听门客说,小书生家的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合着是小书生成了爷爷,你倒好,家里子墨也老大不小,就没想着催催?”
落秋瑶拿起笔,蘸了蘸墨汁在宣纸上落了一横,笔锋稳得很,语气却没半点波澜:“我早说过,他不是我儿子,犯不着操这份心。”
“得得得,”萧无生笑着摆手,知道她向来不乐意提这茬,“随你心意便好。”
帘幕再动,脚步声渐渐远了,落秋瑶握着笔的手却没再落下,目光落在那乌木小盒上,久久没动。
满室墨香依旧,没人知道她确实有过儿子,也没人能猜着,那孩子的骨血,如今究竟沉在何处,又或者,早已像这盒底的素笺,封了多年的字,终于到了要见光的时候。
暮春的湖光浸在一片柔蓝里,风卷着岸边柳絮蹭过水面,漾开细碎的涟漪,玄衣男子坐在老槐树下的青石板上,玄色衣料沾了点草屑,手里的鱼竿斜斜架在湖岸,竿尖悬着的钓线静垂在水中,许久没动过。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静谧,铃声从他身侧的布包?钻出来,男子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抬手将手机掏出来,指尖划下接听键,声音里还带着点临湖久坐的淡冷:“怎么了,打我电话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悄的笑,隔着电流都能听出点闲散的意味:“怎么,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忘了我是谁?”
男子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语气瞬间消了那点疏离,带了点无奈:“妈,我没忘,你打我电话干什么?”
“干什么?”那头的声音抬了点调子,跟着又软下来,裹着点老生常谈的催促,“前几天人家小书生儿媳妇,前几天刚生了个大胖孙子,六斤二两,抱在手里软乎乎的,你倒好,跟个石头似的蹲湖边钓鱼,什么时候也给我抱个白胖孙子回来?”
男子闻言,视线落在湖面静得纹丝不动的浮漂上,声音沉了沉:“妈,过几天我带媳妇和孩子回去,您想见就见,但洛惊鸿那边……我爸可不是他,这事要是让他知道,没那么简单。”
电话那头的笑声淡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不以为意:“放心,我跟他早没关系了,你别往你爸耳边提半个字就行,我这边现在一堆烂事缠着,可没多少空跟你磨牙。”
“好。”男子应得简洁,只一个字,“几天后来见你。”
电话切断的忙音短促地响了一声,男子随手将手机塞进衣兜,起身时玄色的衣摆扫过地上的枯草,带起细碎的尘粒,他弯腰收回鱼竿,指尖熟练地取下挂在竿梢的空钓钩,将鱼线一圈圈绕回线轮上,动作利落得很。
晚风渐起,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掩住眸底不明的情绪,他扛着收妥的鱼竿,转身沿着湖边的小路往远处灯火渐起的方向走,玄色的身影渐渐融进渐浓的暮色里,只余鱼竿末端轻轻晃荡的影子,在地面拖出一道渐长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