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门被推开。
黑鹰率先侧身入内，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体格庞大的变异人。
他的个头两米有余。
宽阔的肩背，几乎将门框的光线挡了个严实。
裸露在外的灰褐色皮肤上，覆着一层坚硬的角质层，关节与脖颈等防御薄弱处，更是密密麻麻地排布着细碎的鳞片。
这身天然的甲胄，配上那副粗壮的骨架。
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堵会移动的花岗岩。
此人一进屋。
立即收敛起掠夺者惯有的凶戾气息，规规矩矩地低下头颅。
齐墨抬眼打量着他。
眼前这汉子并不陌生，当初铁血镇易主，率先表示臣服的人就有他。
更早之前。
他还拿三箱辐射矿石，从齐墨手中买过净水器。
【名称：牛大（Lv.19·精英级）】
【生命值：1000/1000】
【属性：力量28、敏捷15、体质42、精神12】
【天赋：无】
【能力：角质硬化（绿色·优秀）】
【专长：荒野直觉（绿色·优秀）、辐射适应（绿色·优秀）】
【技能：蛮横冲撞（lv5）、基础射击（lv3）】
【描述：天元星本土的资深变异战士，肉体经过废土环境的残酷筛选，皮糙肉厚，距离突破为二阶变异人仅有一步之遥。】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达到二阶变异人的水平。
单论纯粹的力量。
这头蛮牛比曾经的黑鹰，还要强出一筹。
“镇长大人。”
牛大闷声开口，嗓音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互相摩擦。
在这片丛林法则盛行的地方，变异人一向只敬畏更强的力量。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
正是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在短短时日内，将混乱的铁血镇，梳理得井井有条。
齐墨没有绕弯子：
“坐，找你来不为别的，当初你用来换取净水器的辐射矿石，是从哪里弄来的？”
“文明城控制的那座大型矿坑，你摸得有多透？”
听到“文明城”三个字。
牛大布满硬鳞的脸颊，猛地抽搐一下，眼中闪过刻骨的痛恨。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齐墨。
见自家镇长目光沉着，这才咬了咬牙，低沉地吐出一口浊气：
“回镇长，这事儿说起来全是一把血泪，差不多半年前，我和手底下的兄弟在荒原打猎，倒霉撞上了文明城的捕奴队。”
“那帮自命清高的家伙，根本不把我们变异人当人看，像牲口一样把我们押解进了东边的黑岩矿坑。”
牛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里至今还留着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正是电击项圈留下的印记。
“黑岩矿坑下面的辐射浓度极高，普通人下去不出三天，就会内脏溃烂吐血而死。”
“文明城为了开采深层的辐射矿石，就专门抓我们变异人下去当日夜不休的苦力。”
“每天干满十六个工时，分到的却只有劣质的营养膏，动作稍微慢上半分，督工手里的高压电鞭就会抽在皮肉上。”
牛大的双拳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噼啪的脆响。
“我和同在地底的十几个变异人熟络后，大伙心里都明白，继续待下去迟早是个死。”
“我们在矿脉最底层的暗区，摸索了三个月，不仅摸清了地下的排风系统和巡逻死角，还真撞大运发现了一条塌陷的排水涵洞。”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我们串联了上百个奴隶掀起暴乱，吸引了哨塔机枪的火力，我和几个核心骨干就顺着那条废弃涵洞拼死往外爬。”
说到这里。
牛大的眼眶泛红，声音也沙哑了下去：
“当时驻守的文明城卫队反应极快，成片的子弹和手雷往涵洞里砸，百十号人最后活着的，只剩下如今跟在我身边的十几个。”
“捡回一条命后，我们辗转流落到了铁血镇，后来也是仗着那条隐蔽通道，我隔三差五回去偷挖一点边角料，干起了走私矿石的行当。”
听完这番叙述，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齐墨微微颔首。
能在武装监管的矿区掀起暴乱，还能带人穿过防线，逃出生天。
这家伙看似笨重，骨子里其实藏着敏锐的嗅觉。
“能从正规军的眼皮底下溜走，你倒算得上是个人才。”
齐墨夸赞了一句。
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文明城最近把手伸向周围的据点，铁血镇在他们的必除名单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断其一指，我准备对黑岩矿坑动手。”
“我需要你提供矿坑内的地图、换哨时间，以及驻守部队的防御工事与火力配置。”
牛大身形猛地一震，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复仇！
是他做梦都在想的事情，无数个夜晚，他都能梦见惨死在涵洞里的老弟兄。
喜色未退，理智又迅速占据上风。
牛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犹豫道：
“镇长，文明城那帮杂碎确实该千刀万剐，可请恕属下直言，咱们铁血镇现在跟文明城开战，是不是太勉强了？”
“黑岩矿坑是文明城的核心能源来源，那里驻扎着一支千人规模的防卫军，全员荷枪实弹。”
“咱们如果硬冲上去，恐怕弟兄们连第一道门都摸不到……”
在荒野土着的固有认知里。
文明城正规军的高墙铁网，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谁告诉你，我要带着人去跟他们的工事打正面阵地战？”
齐墨打断了牛大的担忧。
“没有计划的强攻就是送死，正因如此，我才需要你的地下通道和内部情报。”
齐墨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如井：
“至于实力的差距，牛大，你对于真正的力量，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说罢。
他侧过头，与一直安静坐着饮水的琼斯对视一眼。
老人放下粗糙的铁皮水杯，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心领神会的笑意。
齐墨思虑得很透彻。
文明城这一仗避无可避，光靠自己手里的火力，充其量能完成精准斩首。
但要占领矿坑、吃下庞大的战利品。
必须拥有能独当一面的中坚队伍。
而眼下，正是推行【辐射武道】、培养第二批辐射武者的绝佳时机。
一方面。
这能以最快的速度，把铁血镇原有的战力提升。
另一方面。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破败世界上。
传授能切实让人变强的功法，远比单纯给予食物，更能收拢人心。
此前。
齐墨与琼斯论道，将九死一生的【辐射呼吸法】改进。
门槛大幅下降。
而牛大这样的变异人，本就更适合【辐射呼吸法】。
他们的肉身经过了漫长的辐射。
体内郁结着斑驳的辐射杂质，欠缺的只是一柄将毒素转化为力量的钥匙。
“给你介绍一下。”
齐墨指了指身旁貌不惊人的老人。
“这位是琼斯大师，我的引路人，也是一位真正的武道宗师。”
“辐射……武道？”
牛大愣愣地眨巴着眼睛，这个生涩的词汇，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齐墨语气平缓地解释道：
“简而言之，这是一门契合当今环境的法门，废土之上充斥的辐射，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毒药。”
“但在掌握这门法门的人手里，那些辐射却是可以被炼化、吸收的能量。”
牛大倒吸一口凉气，粗重的呼吸声在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把废土上致命的辐射……当成养料来吸收？
这怎么可能？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这些因辐射而人不人、鬼不鬼的变异人。
岂不是直接从废土底层的残次品，摇身一遍，成了适应新世界的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