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华知道王春香刚刚从鬼门回来。
所以，他一直保持沉默。
可病床上的王春香原本眼神空洞、死气沉沉。
可当她在看清夏夜华的那一刻，瞬间爆发出近乎疯狂的戾气，整个人几乎彻底失控。
她不顾身上产后撕裂的剧痛，指节用力到泛白，整个人浑身剧烈颤抖，双眼赤红。
“夏夜华！你说啊！你说啊！我让你说！”
她声音尖锐刺耳，嘶哑破音，带着极致的崩溃，震得病房嗡嗡作响。
夏夜华脚步一顿，看着她的状态。
“春香，你别动！你刚抢救过来，不能动！”
“你……你还知道不能动？”
“夏夜华，我问你！我生孩子九死一生从鬼门关爬回来，你在哪？！”
夏夜华眉头紧锁。
“学校安排医学研讨任务，我走不开。”
“走不开？什么医学研讨比我和孩子的命重要？比你刚出生的儿子重要？！”
王春香放声大吼，扯得伤口钻心的疼，可她半点不在乎，疼得面色惨白。
“我告诉你夏夜华！医生说了！我大出血伤了根本！我这辈子废了！
我再也不能为你生孩子了！一辈子！永远都不能生了！！”
她这句话吼出来，她气息剧烈紊乱，胸口上下疯狂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其实，夏夜华本也没打算，让王春香继续跟自己生孩子。
眼下的这个孩子，就是个意外。
但是……
但是，王春香不能生孩子，他还是觉得比较惋惜的。
“春香，我……”
“你别说话，我拼了半条命！我赌上一辈子！
我就为了给你生这一个儿子！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孩子了！唯一的一个！！”
夏夜华将手里的雀巢奶粉放在一旁，脸色不好，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本就是个不擅言语的人。
更别说是哄人了。
王春香看着他这副后知后觉的样子，只觉得无比讽刺，笑得凄厉又崩溃。
“夏夜华，你知道你那好大哥、好大嫂，是怎么糟践我们孩子的吗？！”
“夏大华！你的亲大哥！他跑去集市随便称了一堆散装奶粉！
三无产品！
没牌子！
没日期！
没有生产厂家和合格期！
这里面不知道掺了多少面粉杂质！他拿回来就要喂我们……刚出生的儿子！！”
她嘶吼得嗓子生疼，依旧不停，她用尽全身力气发泄：
“我跟他吵！
我在忍着啊 ，我在拼着一身伤痛跟他讲道理！
我跟他说，新生儿肠胃嫩得很，根本不能喝散装破奶粉！
宝宝会喝了会拉肚子，会积食，会伤根本！
小孩子底子坏了，一辈子都补不回来！！”
王春香说的几乎接近于崩溃。
“我苦口婆心跟他掰扯半天！
你的大哥，你的大嫂，简直愚昧固执的可怕。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舍不得！我一丁点都舍不得让他遭罪！！”
“可他们怎么说？！你听听！你好好听听你家人说的是人话吗？！”
王春香双手胡乱挥舞，说话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
可她偏偏要强，非要说出来。
“你大哥说我小题大做！说我瞎讲究！
他说三里村，周边所有村子的孩子，全都是喝散装奶粉长大的，个个好好的。”
“还有你大嫂朱春菊！她更过分！她当着我的面说，小孩子懂什么好坏！给什么吃什么？！饿不死就行！！”
“她还跟我掰扯！她说再过两个月，直接给孩子熬大米糊糊喝！说米糊比奶粉顶饱，还省钱！她说小孩子不用精细养，糙养才皮实！！”
“糙养？那是我的孩子！
是我拿命换来的孩子！
他们凭什么要糙养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凭什么被他们随便糊弄？！”
王春香的声音撕裂破碎，整个人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我当时疼得要死！
我刚生完孩子，浑身脱力！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我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拿着破奶粉，喂我的孩子！！”
“夏夜华，我一个人跟他们两个人吵！
我浑身疼得直冒冷汗，我怕得要死！
我怕他们趁我睡着，偷偷给我儿子喂那些乱七八糟的散装奶粉！！”
“我守着孩子不敢合眼！
夏夜华！你告诉我！我错了吗？！”
夏夜华沉默，最后，他找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
“春香，你说的对，新生儿肯定是肠胃虚弱，他不能吃那些散装奶粉。”
不得不说，夏夜华到底还是读过书的人。
这一点，他还是拎得清的！
最起码，他知道最简单的常识。
王春香难的见到夏夜华站在自己这一边，她含泪的看着夏夜华。
“我从怀孕开始，我小心翼翼护着肚子！我事事小心！我图什么？！
我不就是图能平平安安的，给你生个健康的孩子吗？！”
“我是不是提前交代了？！我反反复复跟你说！
孩子刚出生时没奶水，一定要买正品的雀巢奶粉！
我有没有千叮咛万嘱咐？！
我是不是说了一遍又一遍？！
你大哥大嫂，他们到底听进去没有？！”
“春香，这件事，他们俩已经知道错了。肯定不会再犯了，现在都不敢进来了。”
“他们知道错了？那是我用一生都不能生孩子的代价换来的？！”
“他们知道错，就完了？
我的孩子还是喝了那些劣质奶粉？糟践了身子？！”
“夏夜华！那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也是你的骨肉啊！你怎么能……能用一句他们知道错了，就把这事给搪塞而过呢？！”
王春香哭泣着，几乎崩溃的看着夏夜华。
“夏夜华，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为了你！忍受十月怀胎的苦楚！我忍受生产的酷刑！我甚至赔上了我一辈子做母亲的资格！！”
夏夜华看着她。
“春香，事已至此，你还是看开点。
以后，我会跟我大哥和大嫂说清楚的。孩子，一定给他喂好的奶粉，让他健健康康的成长。
这个劣质的奶粉，喝个一两次影响不大。咱们下次改就是了。”
王春香听到这话，她脑袋一阵阵发黑，产后虚弱的身体早已撑不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却依旧死死瞪着夏夜华。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什么话？”
“奶粉我买回来了！你好好歇着，养养身子，坐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