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已经到了腊月中旬，校园里的银杏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阳光下勾画出疏朗的线条。
期末考试陆陆续续结束了，校园里拖着行李箱离校的学生越来越多。
许诺刚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走出考场的时候，辅导员林舒然在走廊里叫住了他。
“许诺，等一下。”
林舒然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在他面前停下，
“姚班在筹备下一届的选拔，院里让我问你一声，有没有兴趣加入？”
许诺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姚班，全称是清华计算机科学实验班，由姚期智院士创办，是全校乃至全国最顶尖的计算机人才培养项目。
能进去的，无一不是各科状元、竞赛金牌得主、保送生里的尖子，天赋和勤奋都远超常人。
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他并不是那种靠天赋碾压一切的天才。
他现在才大一，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
计算机组成原理、数据结构、操作系统，这些课他能跟上，但他没有林夕瑶那种一点就透的敏锐，也没有楼天成那种举一反三的悟性。
他能站在这里，更多靠的是经验积累和提前储备的知识。
要是没有上一世的积淀，他现在的成绩可能会更加吃力。
要不是他确实想补上自己上一世没能走进这所学校的遗憾，他现在可能已经不在课堂里了。
他想了想，还是说，
“林老师，谢谢您，我还是不去了。公司那边的事越来越多，我现在能保证不挂科已经很勉强了。”
他说得很坦诚，没有找借口，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局限。
林舒然看着他，没有多劝。
她知道他现在的身份，校内网的创始人，诺言文化的老板，鸿蒙科技的掌舵人，身价千亿的首富，他愿意把时间花在学校里考及格，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她笑了，
“那好吧，我帮你推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考试要是真的差几分，院里会酌情处理的。”
许诺也笑了，
“那也不用到那一步。”
他回到教室，林夕瑶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正在收拾书包。
她看到他进来，没有抬头，语气很随意，
“辅导员也找你问姚班的事了？”
许诺在她旁边坐下来，
“嗯，我拒绝了。”
林夕瑶把最后一本书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我也是。”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我已经自学到大二的课程了，再过一年会学完大学课程，然后去鸿蒙研究院。刘教授已经答应让我做他的研究生了，到时候我会转修微电子。”
许诺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语。
他跟上大学的课程已经很吃力了，而她已经计划好了提前修完所有学分，还要转去一个完全不同的研究方向。
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拼，从签约那一刻起她就选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也为了那首《无名的人》，为了她签下的那份保密协议，她有一整个需要亲自去走完的冬天。
他当然知道那些原因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他，她不说，他也能感觉到。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用那么拼。现在是打基础的时候，我们还有时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把弦绷太紧。”
林夕瑶看着他，看到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也没有客套。
她心里很暖，像是那阵穿过窗缝的冷风在碰到他目光的那一刻，忽然停了一下。
她很快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放心好了，我身体很好。再说，我上学还拿着公司给的高福利，不好好学怎么行？别人毕业还要找工作，我大一就年薪十万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又抬头看着他，
“对了，放假你回家吗？”
许诺想了想，
“应该是除夕回去。”
林夕瑶又问，
“今年春晚你没有节目吗？你现在这么出名，春晚不应该不请你啊。”
她确实有些好奇，春晚总导演怎么可能错过他。
许诺笑了一下，
“总导演找我了，不过我拒绝了。还要彩排什么的，我确实没时间。”
他顿了一下，
“不过我写了歌，到时候会让公司的艺人去唱。”
林夕瑶问什么歌，他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像是在给这个冬天保留一点悬念。
这次春晚他虽然不去，可他的歌可有整整五首。
一首《天地龙鳞》，他在清华入学的时候唱过，他总觉得自己唱的没有王力宏有味道。
于是他联系了王力宏，跨过海峡的那一端，把谱子和词一并递过去，然后等到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回复。
一首《隐形的翅膀》，杨雪会在除夕夜站在央视的舞台上，唱那首她录过很多次的歌。
一首《我的梦》，这是许诺专门为了张靓颖写的，这个超女总冠军会在春晚的聚光灯下拿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一首《孤勇者》，他交给了陈奕迅，条件是带几个诺言文化的艺人上台露脸，郁可唯、弦子、刘惜君、尚雯婕，十几个人会给和声，站在那个舞台上，在副歌的间隙里留下自己的声音。
最后一首是《时间都去哪了》，他没有干预演唱者的选择，春晚的导演组有自己的安排。
那个舞台需要的不只是诺言文化的名字，也需要一些别的声音，别的面孔，来构成那个夜晚应有的完整轮廓。
林夕瑶看着他，知道他不会再多说，也没有追问，只是背起书包，站起来，
“那我走了，下学期见。”
她笑了笑，转身走出教室。
许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压下心底的沉重，收拾好书包，走出了教室。
许诺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冬天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照着798的红砖墙和那些还没来得及落完的梧桐叶。
他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在盘算着年底这些事。
学期结束了，公司这边才是真正开始忙碌的时候。
回到公司，走廊里的灯全都亮着，工位区比白天更满，键盘声比白天更密，电话铃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已经进入冲刺阶段的集体节奏。
年底的结算期，没有人能准时下班。
许诺穿过那些工位，看到有人在低头翻报表，有人在屏幕前皱眉，有人在电话里跟供应商确认账期，有人端着咖啡从走廊这头快步走到那头。
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各部门的负责人已经陆续到了。
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校内网现在体量太大了，校内教育和校内商城虽然都有独立的事业部，整合起来已经是一个庞大而沉重的系统。
王树彤先汇报了校内商城的数据，上线七个多月，每天营业额稳定在五亿左右，毛利百分之五，算下来一个月净赚七点五亿。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报一组已经跑通的数据。
胡敏紧接着汇报了校内教育的情况，八个月，月营收突破十亿，用户覆盖了全国大部分高校。
袁泉汇报了技术侧的支撑情况，用户峰值还在涨，服务器负载还撑得住，已经开始提前备明年的扩容计划了。
校内音乐现在已经单独核算，并入诺言云音乐，月收入也超过了五亿。
校内视频的收支刚刚打平，暂时不需要集团输血。
校内文学在收购起点和晋江之后，已经是国内最大的网文平台，没有对手。
欢乐农场保持着稳定增长。本地生活频道的体量完全不输校内商城。
许诺听完了所有的汇报，没有逐一评价，只是在每个人说完之后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那些数字已经在他心里落地。
他问杨倩，
“永丰那边怎么样了？”
杨倩翻开面前的文件，
“一期工程正在收尾，年后就能先搬一部分过去。这边现在确实太挤了，本来员工宿舍是一人一间，现在两人一间都不够住了。”
许诺想了想，
“年后先搬校内网过去。这边只留诺言文化。”
他顿了顿，
“诺言文化的总部大楼呢？建得怎么样了？”
杨倩说，
“那边还早，万达承建的，工期二十八个月，现在才不到一年。”
会议结束后，许诺没有立刻离开，
在会议室里多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798的红砖墙在路灯下泛着暖黄色的光。
他想起半年前决定把产业园放在潍坊的时候，市里给的条件和政策，如今那些承诺正在逐一兑现。
而这边的总部大楼还需要一年多才能完工，这段时间只能继续挤在798这些仓库改造的办公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