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刚要打算回北京的许诺接到了省里的电话。
电话是一个办公室主任打来的，说主管工业的副省长要见他。
省里的电话来得比他预想中要早一些。
他之前来潍坊投资，去青岛谈收购，消息传得很快，泉城那边不可能没有反应。
只是他没有想到，对方会直接让副省长出面。
他想了想，回复了对方，
“那就今天下午吧，我过去一趟。”
那边报了地址，他记下来，挂了电话。
他没有多耽搁，跟林晚晚交代了几句，就上了车，往泉城方向开。
到泉城的时候十一点多了。
他没有急着去省政府，让李旭找个小饭店简单吃点。
李旭拐进一条老巷，停在路边一家看起来开了很多年的面馆门口。
面馆不大，门头有些旧了，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许诺要了一碗面，李旭也点了一份，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吃得很快。
一碗面下肚，许诺放下筷子，正准备起身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车旁边站着一个女孩，还有一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
他停了一下。
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校服，背着书包，校服袖口上有一道清晰的泥痕。
她弯着腰，像是在检查什么。
她的自行车倒在地上，前轮还在慢慢转着。
她的动作里带着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不像是故意摔倒的，更像是在躲避什么的时候失了平衡。
许诺本来没打算管。
李旭已经站起来准备出去处理了，这种小摩擦在路边并不少见。
对方只是个学生，处理起来也不复杂。
但就在她转过头的那个瞬间，许诺认出了她。
那张脸还很青涩，带着学生特有的紧张和稚气。
他清楚地记得她在很多年后会以另一个名字被人记住，而在这一刻，她还只是一个在路边发了愁的小姑娘。
他抬手示意李旭停一下，自己从座位上站起来，戴上墨镜，推门走了出去。
他走到车旁边，语气放得比平时轻了一些，
“怎么摔倒了？伤着没？”
女孩听到有人说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膝盖，像是在努力装作自己没事的样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紧张，
“我刚放学，刚才有辆车别了我一下，我躲的时候没站稳，车子蹭到这辆车了。”
她指了指他的迈巴赫，声音变得更小了一些，
“你认识这是什么车吗？贵不贵？我没钱……”
许诺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迈巴赫停在路边，左侧前轮上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他看了她一眼，她的膝盖上破了一块皮，校服裤腿磨破了一个口子，露出擦伤的皮肤，伤口周围泛着一层淡淡的血迹。
他没有吓唬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语气带着一点无所谓的随意，
“哪有碰到？我刚才就在旁边，没看到车被蹭到。你还是先去看看腿上的伤吧，别留下疤。”
他说完，等着她转身离开。
李一桐狐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的审视。
她虽然年纪小，但她刚才倒下去的时候明明听到了刮蹭的声音。
不过她也很清楚，这种车一看就很贵，如果车主来了，她根本赔不起。
她不可能叫父母来，家里本来就不宽裕，她不想让他们操心。
她的表情正在经历一场微妙的拉扯，一边是怕惹上麻烦的逃离本能，一边是那道刮擦声始终卡在耳朵里。
她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你看错了，刚才确实蹭到了。”
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不过就蹭了一小点。”
许诺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她会顺着他给的台阶走掉，没想到她偏偏要留下来。
他看着她那副明明很紧张、还是选择承认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孩以后的路会走得比很多人想象中更远。
他不想再让她不安，语气放得更轻了一些，
“好，那就蹭了一小点。不过你看这车也不新了，多一道少一道无所谓。你膝盖还在流血，赶紧回去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李一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血已经顺着小腿流下来，在校服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她确实该去处理一下伤口了，但她还是觉得这样走了不太对。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推着车慢慢走出了巷子。
许诺站在车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才转身回到车里。
李旭已经坐回了驾驶座，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发动了车子。
许诺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街景，觉得刚才那一段小插曲像是这座城市随意丢过来的一个小礼物。
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不会见到那个女孩，他只知道，如果她能在最紧张的时候选择不逃跑，那她以后的路应该不会太窄。
李一桐推着自行车走了一段路，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停下来，站在路边踌躇了一会儿，刚才那个戴墨镜的人虽然语气很温和，也没有为难她，可他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她反而越觉得不安。
如果车主过后发现那道划痕，查监控查到她怎么办？
她不知道那辆车值多少钱，但光是看那个外形和车标，她就知道不会便宜。
她把自行车锁在路边，转身快步往回走。
她走得比刚才快了一些，心跳也比刚才快了一些。
她怕那辆车已经不在了，又怕它还在。
等她回到那条巷口的时候，那辆黑色的车确实已经不在原处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出来的车位，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该紧张。
那阵短暂的混乱和紧张已经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路边有几个正在闲聊的人，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攥着手机，像是在跟朋友分享什么刚看到的事。
另一个人指了指刚才车停的方向，
“那个车牌是京A，迈巴赫，不会错，我可是他粉丝。”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
“戴着墨镜你也认得出来？”
那个年轻人语气笃定，
“从校内网那会儿就在关注他了，他的身形我记得很清楚。”
他说完之后，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像是也认可那个判断。
李一桐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钉住了。
许诺。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校内网、诺言文化、首富、春晚、专辑。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站在那辆车前面，对他说“我没钱”时的窘迫。
他知道她蹭了车，也知道她赔不起，所以才说的没看到，所以才说让她先去看伤口。